“这些只是你的主观判断。”他不再看向庭砚,低头看了眼手表,转身离开了餐桌。
……
“我不知道,我不敢,我害怕他看向我的目光。”像是看一个程序出错的机器。
庭砚躺在天台的地上,他看着眼前昏黄的天空,直白地吐露出内心的胆怯,甚至带了点自暴自弃。
每个人都是复杂的,年幼的程宜贺或许会因为庭砚浮于表面的漂亮去靠近他,在慢慢接触的过程中又会喜欢上他的善良,坚韧,真诚……可胆小,患得患失,拧巴……这些程宜贺讨厌的特质,同样也长在庭砚身上。
程宜贺不会为此而远离庭砚,因为比直觉先来的是心疼。
庭砚从小就活在各式各样的注视里,他太早就学会了一套精准的应对模板。他努力变得优秀、得体、讨人喜欢,仿佛这些闪闪发亮的外壳,是他换取安全感的唯一筹码。程宜贺想到这里,会觉得有点透不过气——这种靠取悦换来的生存,如果放在别人身上,他大概只会冷眼觉得可悲又愚蠢。可当这个人变成庭砚,他只感到一股压不住的火,烧得他心口发涩,这不该是他的事。
在面对庭砚的话语时,他竟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了解庭砚的一切,所以他不可能高高在上地要求他不要懦弱,而那些轻飘飘的关心还不如一张废纸来的有用。
程宜贺躺在庭砚的身侧,他伸出手覆上庭砚的手。
他们太小,面对决择的时候,只能被迫接受。
……
“到了以后别乱跑,一会助理会带着你去找个地方休息,等结束了再去做你想做的。”
程父坐在一旁仔细叮嘱,向来闹腾的儿子在听说他要参加这次的研讨会后,竟然也要跟着来,劝阻不成,只能细心嘱咐。
程宜贺靠着窗户,原本张扬的金发被他染回了沉闷的黑色。
这次的研讨会是庭近翰所在的研究院承办的,他作为代表之一,一定会出席。程宜贺现在关心的则是怎么才能跟庭近翰搭上话,如果把握不住这次机会,下一次又不知道该什么时候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庭教授。”
等了一下午的程宜贺,瞅准机会,在茶歇开始后来到了这里。
刚结束完交谈坐下休息的庭近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他面容冷峻,气场强大,单是坐在那,就让不少人吓得不敢靠近,除了程宜贺。
“庭教授您好,我叫程宜贺,我的父亲是弘易的程应礼,我想我们应该认识,因为庭砚是我的朋友。”
程宜贺规规矩矩地站在那,衬衫也穿的板正,再加上特意跟庭砚学的笑容,打眼一看还真就跟虚心好学的好学生一样。
听到庭砚,庭近翰放下手中的工作,观察了一番眼前的人,“我知道你。”
“是吗?”程宜贺笑了下,没再继续跟着说,反而换了个话题,“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讨论一下庭砚转学的事情。”
庭近翰摘下眼镜,整个人不再如刚才那般冷漠,他语气平淡地说:“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没有,我相信您的出发点是为了他好,可我觉得,在现阶段相较于学习的提升,情感的保护或许更为重要。”
见庭近翰并没有反驳,程宜贺斟酌了一下继续说道:“作为庭砚的父亲,我相信您一定知道他的优秀,无论是课业还是竞赛或是网球、计算机,这些都是毋庸置疑的出色,但与之相反的是他的心理状态,或许是从小家庭离异……”
程宜贺看了眼庭近翰,又继续道:“再加上您常年忙于工作,没有足够的安全感,他的内心是脆弱的。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正常,但也仅仅靠着那一两根线吊着,我也算其中一根。”
“如果您真要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情感联结扯断,把他扔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让他一个人独自生活,就算有更好的资源,他也不一定能学进去。在您做这些决定之前,是否能先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程宜贺在这费劲巴拉地说半天,庭近翰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就算他再能说,没有回应的话题也很难硬着头皮再往下聊了。
“他从小就说长大要成为和我一样的科研工作者,我给他铺路,让他一步一步走到我所在的位置……”他低垂着眼,忍不住出声打断了程宜贺,话语中带着似有似无的叹息。
“他太胆小了,倘若站在这里跟我对话的是他,我也不会每一步都给他做打算。”
说完这句话,庭近翰就起身离开了,也没给个准确的结果。
“如果庭砚从小没有被一个人扔在家里,没有因为您的原因到处转学,也没有失去对您的信任,我相信他一定不会像您口中说的一样胆小。”
庭近翰身形微滞,但也仅仅就那一秒,随即大步向前离开了这里。
晚上,程宜贺跟着程父回去,走路的时候眼都发飘。
原本以为一切都要功亏一篑,庭砚却在半夜突然给他打电话,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程宜贺,我可以留在这了!”
……
程宜贺八岁的生日愿望是成为庭砚的骑士,他把愿望当做承诺偷偷送给了庭砚,自此之后,陪伴和保护都成了生日蛋糕上那永不熄灭的火光映在程宜贺的眼底。
“庭砚,再过两天我就又要离开了,这次时间可能会更久,不过如果你需要我,无论多远我都会赶回来。”
“我父亲这两年身体不好,等我得到我想要的,我就会退圈。”
“或许?音乐不是非要在舞台上才能展现,再说,我已经向所有人证明过我的天赋。”
“庭砚……希望你能一直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