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砚下意识松开了被子,绷直的脊背也放松了下来。
还好……
“然后呢,你现在怎么样,我当时走的时候听说你还躺着,现在醒来了?”那边传来走动声,似乎换了个安静的空间方便聊天。
对面斟酌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你失忆了?”
“嗯,前两天醒的,失忆……或许吧。”他呼出一口气,继续说着“明明我刚考完小测验,回家路上还和你吃着路边摊,一觉睡醒就来到现在了。”这些清晰的仿佛刚经历过的事已经过去八年了,即便已经被确诊“失忆”,庭砚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话说出来后,胸中积攒的一些郁闷似乎也消散了。
十七岁的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一天睁开眼会来到二十五岁,他与这个“新世界”显得格格不入。新奇吗?有一部分,但内心的不安和惶恐开始盘踞占在上风,和记忆中说着相似话语的程宜贺成了他拽住现实的浮萍。
那边顿了一下,带着玩笑的语气说道:“那你有看到我伸着脖子跟长颈鹿似的瞟你的物理卷子吗?”
说完,两人低声的笑,到了后面笑声越来越大,即便因为笑得太厉害以至于扯着腹部的淤青,也没阻挡庭砚的好心情。
程宜贺在阳台上倚着栏杆,听着不远处晚风吹起树叶的沙沙声,开口说道:“别怪我没去医院看你了,小臂轻微骨折,宁姐……就我经纪人,直接把我关家里生怕我又给她惹祸。我离开医院的时候你还在ICU……赵叙白又护你护的跟个眼珠子似的,我……唉,我真服了。”
“庭砚,我没丢下你,这两天我一定去找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父母离异,父亲常年不在家,庭砚一个人守在家里看着电视上放的春晚佯装热闹。这时,房门响了:
“庭砚,我不会丢下你。”
庭砚不知道程宜贺上午刚到家,下午偷偷买票跑回来,就为了陪他过年。所以程宜贺插科打诨还骗得理所当然。
“怎么会?我爸妈说爷爷奶奶跑国外旅游去了,所以我就留下来陪你过年。”
庭砚不是个喜欢回忆的人,可现在身处异境,承诺和回忆适时地安慰了他内心的孤独。
“行,还算你有良心。”
短暂的沉默中,程宜贺犹豫了一番,还是说了出来,“庭砚,说实话,我们近两年很少聚在一起,你总是躲着我,不愿意让我了解你的近况……至于我想要的原因,或许你现在给不了我。不过听到你不再像之前那么,嗯,不近人情?我还是挺开心的。”
“还有就是,离赵叙白远点。”
庭砚失忆了,赵叙白肯定会一直陪在庭砚身边,一想到那人惺惺作态的样子,他就忍不住皱眉。庭砚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他不知道他跟赵叙白之间的龃龉有多深,这段错误的关系早就该中止了。
庭砚放下手机后,睡了一会,再醒来的时候,房间灰暗,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大致描绘了房间里的摆设。
庭砚正想撑着床坐起来,耳边突兀地响起了声音“等一下。”
他模糊地看到有手虚挡在他眼前,“咔嚓”一声,灯光迅速侵占了整个病房,等他逐渐适应微弱的光后,赵叙白将手移开,扶着他坐起来。
“回来有些晚了,今天心情怎么样?听护工说你从下午睡到现在,还没有吃饭。”
赵叙白支起小桌板,将保温桶里的粥盛出来,还有两道小菜,又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包装精致的小蛋糕。
“还行。”庭砚揉了揉鼻子,拿起小蛋糕,好奇地看着,“没想到能睡到现在,你吃过了吗?”
“来的路上吃过了,这家店是你之前最喜欢光顾的,不过甜食你现在不能多吃,给你买一个小的解解馋。”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间轻轻漾起温柔,和他以往的形象很不搭,却又意外地相融。
庭砚现在多了个爱好,就是观察赵叙白,他开始好奇他们之前一起生活的两年是怎样的。
“我们,嗯……我们是怎样走到一起的?”庭砚问出这句话,语气带着几分别扭,似乎是,害羞?
赵叙白看向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上挑,眉头微蹙,瞳孔如黑曜石一般含着清浅流光。看着这双眼睛,他的思绪飘了很远很远,朦胧中一个有着同样眼眸的少年站在他的面前朝他笑着,笑得热烈又耀眼,是少年时期的庭砚,藏在他的梦里投下滚烫的光。
“你高中毕业后去了国外,在离开你的这段时间里,我慢慢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你毕业后回国工作,缘分让我们再次重逢,我向你表明心意。你很优秀,身边不乏追求者,幸好只有我坚持下来。”他下意识去摸无名指上的戒指,像是在汲取安全感,“然后我们领证结婚,直到现在。”
庭砚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梧桐树下那道颀长的身影同眼前的人渐渐重合。相似的眉眼间,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炽热,他心口发颤,却忽略了深处掩藏的欺骗。
再次看向赵叙白时,就注意到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左手无名指上划过一道银色流光,此刻赵叙白正轻轻摩挲着那枚戒指。
突然想起自己空空荡荡的无名指,他的戒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