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得了褚夷这话,檀莺莺还是不敢真放开手,挑来挑去,最终目光落在了一只温玉足银钗的上头。钗上美玉雕琢成一只活灵活现的蜻蜓模样,又加以彩宝点缀,精致却不抢眼
正在这时,屋外响起了叩门声,褚夷大概也知来人
“表哥。”
褚夷本想请姬越进屋坐坐,又想起檀莺莺还在,二人便直愣愣地立在了门口
姬越率先道:“只是来辞辞表妹,知会一声罢了,表妹不必起身相送。”
褚夷有些不好意思道:“是了,今日耽搁表哥许久,表哥总是要回去的。”她想起今夜在护城河畔,又抬头瞧着这雨后新月,不禁深情怅然地痴痴喃喃道:“今夜下了好大一场雨,最后也没能知道,那几只河灯究竟有没有飘回来呢?若是水位上涨,想必是没能游回来的。”
姬越挑眉,认可道:“是啊,没能等到表妹取回它们,这滋味可不好受。”
“表哥说话总不正经,却很中听呢。”
他一开口,褚夷总觉得心里的坏念想都被驱走了,虽不顶什么用处,也足以逗得褚夷一笑
他见褚夷笑了,也痴痴地笑起来,眼神不经意间往屋内也瞟去一眼,只是这一眼,下一刻,一声沉闷的坠地声便从褚夷身后响起
檀莺莺不小心对上姬越的眼神,一个寒战打下来便失了手,钗上美玉碎了一地
姬越看清了那支钗子,思绪不禁偏向远方,旋即叹道:“可惜了这支钗,我记得,你戴着甚是好看。”
檀莺莺一听这话,霎时间便红了脸,一双手更是无处安放
“表哥净喜欢吓唬人。”褚夷略带嗔怪地瞥了他一眼,转头安慰檀莺莺:“不打紧的,一支钗而已,碎了只当听个响就是,万万别把你越哥哥的话当真了。”
“越哥哥?表妹倒替人家想了个好叫法,怎也不见你平日里有这样亲昵地唤过我?”
“表哥妹妹那么多,总要区分开来,别一时糊涂记混了才好啊。”
两人打趣一番,姬越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阖上门,褚夷才发现,自己应付起姬越来,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一边深觉自己堕落,一边也暗暗窃喜起来
或许再过些时日,她也能睡个好觉呢
檀莺莺之所以怕极了姬越便是因为白日里他同褚夷弄出的那般阵仗,那时,姬越的眼神分明那么冷冽,尽管面若桃花,看着也只叫人觉得一阵恶寒。若是当时褚夷没有开口,檀莺莺有预感,姬越是绝不会留着他们父母的
可他方才望向褚夷的眼神,檀莺莺是见过的。檀枭十赌九输,每每赌赢,他掂着钱袋也是那样笑的,二者虽相近,可也有所区分,檀枭赌瘾大,那些碎银往往留不足一日,但姬越的眼底,除了欢喜,更还添了足足的珍爱
“总感觉越哥哥对褚姐姐,好像格外珍重。”
褚夷面上笑容明显一滞,转眼又恢复如常
“陛下他……不甚喜爱表哥,他总说表哥终日放浪,不堪托付。人就只有那么一颗心,偏偏又不长在胸膛正中,我和公主素日得尽了陛下的偏爱,表哥也从不置一句不满,反而真心相待。”她语重心长对檀莺莺嘱咐道:“所以,莺莺别怕他。”
虽然隐约觉得褚夷会错了意,可困意上来,她也就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褚姐姐,莺莺能和你一起睡吗?你家好大,我不敢一个人……”
“大姐姐……我只有你了,别留我一个人。”
褚夷一时错愕,脑海里竟忽然想起褚隅来,那时她骤失生母,也是这样终日缠着她的,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姐妹二人开始渐渐疏远
她的梦魇之症全无好转迹象,今夜也难保安稳,可面对檀莺莺,褚夷就是狠不下心来拒绝
“来。”
得到褚夷的应允,檀莺莺才小心翼翼地爬上塌。褚夷将里头的位置让给了她,又替她掖好了锦被,尽管屋里不吹灯,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檀莺莺在她身侧便睡死了过去,可见是真睡死了
三更天,折桂照常推门进来添烛火,这才发现褚夷竟还未睡下
“嘘……”
她在嘴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在为檀莺莺打扇的动作也还未停
折桂担心道:“县主,再不睡,明日陛下召见檀家父女时,你该没精神的。”
“让她睡安稳些吧。”褚夷看着熟睡的檀莺莺,“入了皇城,哪还有安稳觉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