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夷停下手中琵琶倒吸一口凉气,“表哥莫非又出言相戏?什么叫做邀我赴夏家的善堂?”
舜华公主大病初愈,方才能下地走动。周贵妃听闻夏家为夏拭薇新修的善堂受了不少人的香火,就想着也叫姬鸾去沾沾香火气
褚夷不是对夏拭薇有偏见不赏脸,反而是为了夏家名声着想才不露面
前段时间,褚夷自以为已经料理完了褚隅的事,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姬晋最后还是没能咽下这口气,在朝上大肆训斥了夏御史。夏家同周家一样是前朝老臣,本轻易动不得,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是为了褚夷打抱不平这才给夏家眼色瞧。这还没完,下朝后,人夏御史挨了顿批,正跟那霜打的茄子似的走在下朝的路上,刚出宫门又被不知从哪来的一伙贼人掳进深巷里一顿拳打脚踢
姬晋和褚之筠面上同褚夷说得好好的,结果还是一股脑的把气都撒给了夏御史
褚夷嗔怒道:“在表哥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人?这个节骨眼我再露脸,不就是叫夏家把脸伸出去给人家打吗?”
姬越无辜道:“我这都是为表妹好啊。这些天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缩在府里一味地练曲子,到头来憋坏了,岂不是我的罪过?”
褚夷撇他一眼,“表哥好意,珠玑谢过了,但此事还是先放放的好。”
“果真不去?”
“不去。”
“唉”
他倚在门上,佯装可惜地叹了口气,不知为何,褚夷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表妹看起来比谁都好说话,却一次次拂我的好意。想着好容易来一次,我便先去你家二妹妹院里走了一道,人家一口就应下了,偏表妹铁石心肠。”
褚夷一听坐不住了,“什么?!”
她明明才嘱咐褚隅不要同夏拭薇走太近的
看来不止是姬晋和褚之筠没听进她的话
“一个两个的,都作耳旁风。”
她抬眼,姬越挑眉看她,二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果然不该心软叫祝娘放他进来吗
真不枉夏家先前那样声势浩大地替善堂造势,冲着那些塑好金身的佛像,平日里善堂便香烟不断,闻说舜华公主亲临,见过没见过的更是聚了大堆,这天的香客硬是从青龙大道排到了京郊外
作为东道主的夏拭薇忙得脚不沾地,光是迎来送往那些叫得出名号的世家就已经叫她分身乏术
“夏小姐真是有心人,瞧这排场这通身的气派,怪道人家都说相由心生,今儿沾夏小姐的光,也叫我等瞧见真菩萨了。”
她今日一身素色,既不抢舜华公主的眼,又衬得她格外出尘
夏拭薇心里有些得意,却不宣之于口,“夫人谬赞。”
金身的菩萨弥勒哪是什么稀罕东西,晏京谁没见过似的,敬香什么的,哄傻子的罢了。有人是冲着鲜少露面的舜华公主来的,自然也有人是冲着她的菩萨面容来的
脚底下一百零八层台阶上攒动的人流,身后香案上源源不断升起的青烟。
晏京美,俯视下的晏京更美
“珠遗县主、舜华公主、越殿下到——”
人流默契地四散开来辟开一条大道,聚拢的青烟被晃散在一阵微风里
皇天贵胄,贵气自骨中来,无论在哪,从来都是最扎眼的存在
姬鸾还是穿的她最爱的堇色,日头下,锦服上的大堇色稍不留意就会被穿得妖气,再有她那样的脸蛋,叫人以为是志怪话本里的潋滟鬼魅也不奇怪。她缓缓挪着步子,沉着眼皮只看向怀中的猫儿,就连一个睥睨的眼神也没分给任何人
“皇兄啊,我是走不动道,你缩在后头做什么呢?”
最惹眼的便是姬越,他正正经经地束了冠,没了垂在肩头的发,那张俊得有些妖气的脸大方的叫人看去,放在眼下的场合里简直就像是在向满殿神佛挑衅般。他转头,耳铛碰撞,流光四散
“表妹,你的头就要夹到胳膊下了,还看得见路吗?要不要哥哥搀着你?”
“表哥还是管好自己吧。”
褚夷特地穿着低调,全身上下不见一点黄白,一身浅碧色的褙子裙摈弃了繁重的配饰,挪步起来莲步款款格外轻快,她头上没有叠华丽的珠钗,发髻也只用发带扎好,鬓边象征性地点缀了带着式样的几只玉簪
当真多亏了褚家的涵养,要不是因为她不会,否则她还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剜他一眼
夏拭薇热络地走上前,“殿下安好,公主安好。”
褚夷一心只想快些找到褚隅,所以并没有在意她没有向自己问安一事,“夏小姐,家中小妹一早便出门去了,你们二人素来亲近,可有看见?”
“阿隅啊。”她敷衍道:“县主你也看到了,今日到场的香客这么多,阿隅妹妹肯定是来了的,就是得劳烦县主自己找找。”
姬鸾上下扫她一眼,别过头去,不打算理睬她,而姬越则是看见褚夷去寻褚隅便也巴巴的跟在了她后头。她刚才的问安的话算是掉在了地上
尧京墨一直跟在姬鸾后头,他自知不算机灵都看出姬鸾不太喜欢夏拭薇,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还要一个劲的往姬鸾跟前凑
夏拭薇尬笑一声,不死心似的又找起话头,“许久不见公主了,这是公主新养的爱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