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回来!”薛兰庭追了上去。
薛炳之拿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微微一笑,道:“原来兰庭师弟心中有人了。”
薛朗咬一口松子糕,“师兄,上面写的是什么?”
薛炳之道:“相思。”
薛兰庭好奇道:“相思是什么?”
“你看这一句。”薛炳之指着纸条,“只要一想到她,梅花就开满了枝桠。”
薛盈珠刚好端着松子糕进来,闻言,含羞瞪了薛炳之一眼,“大白日的说什么呢!也不怕教坏师弟!”
薛朗道:“是兰庭师兄写的!没想到兰庭师兄平时看上去愣愣的,不敢跟姑娘家说话,原来早就开窍了!”
薛兰庭连忙摆手:“不是我!”
“那是谁?”
薛兰庭哪敢说,只好将话头又扯到诗句上来,“为什么说一想到别人,梅花就会开?”
薛盈珠将纸条夺走,三两下揉成团,往袖子里一塞:“你自己去千红林看看不就知道啦?那里梅树多的很。”邀月庄主夫人喜梅,遂于庄后辟了一片梅林,名曰千红,平时僻静无人。
薛兰庭却心想:“不愧是沅兄啊,读的诗都那么难懂。师父写的就简单多了,不是花就是草,一只大白鸟两只大白鸟……”
他终究没有去千红林,而是在梅花开前,又千里迢迢去了几趟焚阳。本来不怎么上心的轻功,硬是给他磨得一日千里,再加上姜沅有意无意的指点,竟修得出神入化。
有一次,薛兰庭差点与巡逻的焚阳弟子撞个面碰面,姜沅遂给了他一份焚阳山庄地图,嘱咐他仔细些。他回以邀月山庄地图,虽然明知姜沅不会主动找自己,却总藏着一份隐秘的念想。
万一呢?
唯一让薛兰庭心里不大痛快的,大概就是那位明镜宗的小公子了。
每次他去寻姜沅,但凡遇上那人到来,姜沅总让自己躲起来,灰溜溜不见光,然后看着那人与她相对而坐,谈天说地。
要是两大山庄的交情再好些就好了。
要是姜庄主和薛伯伯的关系再近些就好了。
那样他就能正大光明来寻好友,不用躲,不用藏,不用递什么拜帖,也不用管什么守卫了。
……
温玉勉并非没发现不对劲。
只他如今实在没有心力。
他一边应付京里的事务,一边变着法子讨好姜沅,一边还要应付姜沅的母亲——那个疯女人,也不知受过什么刺激,以前就对他百般嫌恶,动辄打骂驱逐。自从认出他后,怕他威胁到姜沅的前程,一度想置他于死地。
好在他装傻充愣,只当姜沅是男子,这才全须全尾地脱了身,回房后便开始抠嗓子吐茶水。
姜沅上次以只当他是朋友、是亲人来挡他,温玉勉便以朋友、亲人的名号去关心,时不时琢磨点新点心、新菜色,去演武场看她练功,到书房与她讨论诗词歌赋,天下大事。
那群武林莽夫,哪有自己小意贴心。
只他每每找她闲聊,总想方设法,待得更久一些。离开时,用胜利的目光,轻轻一瞥那扇花鸟画屏。
演武场。姜沅比完一场,收剑入鞘,指点着小弟子:“刀不过是手脚的延伸,‘观其神,不观其形’。盯着对方的肩,预判劲力走向,别死盯着那把剑。”
弟子点头如捣蒜,羞愧又感激地下去了。温玉勉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取出一方帕子,轻轻为她拭去额上薄汗。
“阿姜,听说你下个月要去麒州?”
姜沅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道:“嗯,抓个小贼。”
温玉勉并不在意她的疏离,微笑道:“麒州近京畿,三教九流混杂,稍有不慎便会惹上麻烦。若不嫌弃,可以去我姑母府中暂住。刚好,我有个东西要送你。”
姜沅一愣:“送我?”
“对呀,不是要快到你生辰了吗?”
生辰二字对姜沅过于陌生,无论谁问起,她都只是随口编了一个,从未有人当真,也从未有人记得。
“好吧……谢谢。”
温玉勉道:“阿姜,不要对我说谢谢。”
姜沅有些不自在地加快了脚步,“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歇息罢。”
温玉勉刚要回答,突然过来一侍从,拦住他道:“温公子。”
温玉勉脸沉下来,“何事?”
“那位大人,托我带给您一封信。”
温玉勉接过。又听那人捏着细嗓道:
“大人在自家祠堂祭祀,不小心用了八佾之舞、太牢之礼,被宋相参了一本,罚俸三年,削去一衔。”
信中洋洋洒洒、愤愤千言,归为一句:给那个乳臭未干的太子也找点罪受。
温玉勉揉揉太阳穴,眉心微蹙:“太子……在京城?”
“是。”
“知道了,下去吧。”温玉勉顿了顿,语气骤冷,“往后有事,在焚阳外等我。不必进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