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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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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人嗤道:“药是我熬的,内力是我传的,粥是我讨的,你算哪门子仗义?你最大的仗义就是给老儿多送几壶酒,快去吧!”

男童指着鼻子骂他:“臭乞丐!上次给薛哥哥的酒,全被你喝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异人大叫:“他这个样子还喝酒,你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床上人眼睛红红的,哑声道:“你们……都是大英雄,谢谢两位大侠的救命之恩,我薛兰庭……永生不忘。”

薛兰庭能下地走动之时,男童因为家中生意繁忙,随父亲在铺子里烧火熬酒。小破屋只剩一个病秧子,一个馋酒鬼。

薛兰庭拄着竹杖,一瘸一拐到门口,抬头天高无云,西风缕缕,大片金黄铺染山野,喃喃道:“天高岩岫晓,云澹碧山秋。”

异人鄙夷:“哪来的酸诗。”

薛兰庭摇摇头:“是师父的歌儿。”

异人倚门把玩着酒葫芦,不以为然:“你这师父,也是无趣的很。我以前认识个人,同样爱吟些山啊水啊的死物,毫无感情,毫无意趣,别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只当他喝醉,胡诌罢了。”

薛兰庭虽也觉师父性子寡淡无趣,但听不得外人说,驳道:“还好罢!那你觉得天底下最好的是哪一句?”异人道:“普天下最好的诗,不过‘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而已。”

薛兰庭毫无文采审美,只有一张硬嘴皮:“我却瞧着,这两句都差不多呐!”不想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费口舌,他眼珠一转,凑过来嘻嘻道:“前辈,咱们都这么熟了,我叫你伯伯如何?异人伯伯,你跟我师父真像,都爱喝酒。我好了后,天天给你带酒喝。”

异人一听就知道这鬼精的脑袋在想什么,睨一眼他颤巍巍的腿,道:“就你这副死样子,还打着老儿武功的主意?”

薛兰庭坦言:“很快就好啦!晚辈实在仰慕异人伯伯,忍不住先说出来,就怕您跑掉了。”异人却瞧不起:“天天一口一个师父,离了他,又开始拜别的师父,当真朝三暮四的滑头。”

薛兰庭板正着脸:“师父也说过,这叫‘转益多师是吾师’。”

异人定定看他一眼,拧开葫芦盖灌一口凉酒,喉咙火辣,大喝一声:“好!七日之内,你若是能搬得动此物——”他指着道旁一块半人高的磐石,“老儿便教你武功。”

薛兰庭惊喜道:“当真?!”他明里暗里磨了许久,没想到今日异人竟轻而易举答应了,顿觉头脑发热,麻木酸痛的双腿涌上一股强大的劲力,扔开腋下拐杖,勉力站直道:“异人伯伯,我不会叫你失望的!”

这冲天的气势直到抱住石头,顿时如浇了凉水迅速熄灭,往日不放在眼里的巨石,好似泰山一般沉重,胸部伤口崩裂,五指出血,也难得撼动一丝一毫。

薛兰庭大受打击,考验时间只有七日,即使身体还未痊愈,他也必须时刻运功苦练,以期尽早恢复内力。

每次因急功近利致经脉紊乱,口吐鲜血,异人便冷嘲热讽:“贪图漂亮的功夫,却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薛兰庭当耳旁风,在心中鼓励自己:“只要学了异人前辈的功夫,再也不能叫旁人欺负了去。好在此次受伤的是我,若是沅兄,他的家人、师兄弟和朋友们,该有多担心啊!”

又转念想:“我那么久没回去,他会担心我吗?若知道我坠崖,会难过吗?——不,还是不要知道为好,就当本大侠与那毛贼,酣战了十天半个月。”

下定决心后,薛兰庭凭着一口不服输的气,愈发折腾自己的身体,几乎是自虐般。终于,在第七日,他将那块巨石举到胸口齐平的位置,青紫紧绷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一放下石块,两眼一黑,额头差点磕出血洞。

异人冷眼旁观:“你可想好,我这门功夫,能使人变成鬼,鬼变成人。一旦入门,不可半途而废,是生是死,全凭运气。”

“我死也不悔!”薛兰庭咽下喉中腥甜,眼中熠熠生光,掀袍跪地,“二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异人啐道:“什么二师父!煞是难听!”

异人说他这门无名功法能叫人半死不活,绝不是虚话。薛兰庭初听时腹诽:“‘逆脉三转,幻门自临。忘我忘物,忘假忘真’,世上怎会有如此艰涩难懂的功法,这老儿是不是随便编个来糊弄我的?”

经过异人一点拨,心沉意合,隐隐摸到门槛,却开始白日做噩梦,睁眼见鬼影,恍恍惚惚,如临幻境。好不容易回神,心脉猛地一阵剧痛,七窍都流了血。

异人抚掌大笑,风凉话不要钱似的倒出来:“贪心不足蛇吞象,狂妄小儿,倒是给自己挑了个最痛苦的死法!”

薛兰庭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心境大受摧折,有次在窒息中醒来,竟发现自己居然无意识在掐自己的脖子,悚然大惊:“异人伯伯,你这不是魔功罢?”

异人森森一笑:“魔功可比不上,这是阎王殿带来的功夫。再练下去,你就能面不改色生啖人肉了!”薛兰庭一阵反胃。

有次神思恍惚间,薛兰庭竟看见了姜沅的脸。他眼睛骤亮,奔过去:“沅兄!沅兄!你来寻我啦!”姜沅后退一步,保持一个离他很近、却永远碰不到的距离,用一种似悲似喜,充满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薛兰庭非要扑过去,胸口忽而一痛,后领被人拎了起来。异人骂道:“你要死就换个地方死,别吓坏小孩!”

薛兰庭低头一看,自己扑上去的哪是姜沅,明明是伏天剑的剑尖,胸口捅了个浅浅的窟窿。男童在门边惊悚地看着他,手虚抱着,酒坛碎裂在脚边,大叫一声跑出了门。

异人长叹:“这下老子的酒怎么办!”

功法虽邪,内力却是实打实地涨了。薛兰庭的丹田如燃着一团火,灼灼滚烫,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烧去。从前跟不恕散人练功,内力是涓涓细流,温吞吞地走;如今却像决堤洪水,横冲直撞,恨不得破体而出。

身上有用不完的劲,脑袋却越来越不对劲。有时坐着坐着,忽然想笑;有时走着走着,又莫名想哭。看见只飞鸟,想追上去;看见棵树,想一掌劈断。胸口像压着什么,又像缺着什么,说不上来。

他急需一个落点,于是他又想到了姜沅。

倘若此次活着回去,姜沅肯定不甘心自己的功夫超过她,她会缠着自己打斗,然后不情不愿承认:“好吧,的确有两把刷子,当得上我的朋友。”

或是一开始就没好气地看着他,斥道:“不是说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吗!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这时他就能辩驳:“异人伯伯是好人,你看,我的内力可强了!”姜沅便吃瘪地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他懊悔不已地跟在后面,祈求原谅。

薛大侠在秋风中凄凉地想着,树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冷得他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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