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想容微微一笑:“一下子来这么多人,还真看得起我!”
辛燕儿叱道:“少废话!快说,我堂弟辛南被你藏在哪里?”
花想容蹙眉道:“辛少侠,你这就没意思了。你们盛湖山庄的人,我怎知在哪?小女柔柔弱弱,独闯江湖,自顾不暇,哪来那么大本事在你们手底下藏人呀?”
辛燕儿也不同她争辩,只给了身边人一个眼色。
“结阵!”
数百道铁索破空交织,眨眼间结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巨网,浪潮般倾覆而来。玄衣人列队其上,内里化掌,封死去路。入此阵者,便是长了翅膀也逃不脱。
“锁仙阵?!好大的派头!”
花想容一边应付着几个山庄弟子的攻势,一边愤愤道:“辛南自己离家出走,你们做长辈的不好好看着,反倒怪在我头上?”
辛燕儿冷冷道:“南儿不过十五六岁,因一副好容貌,便被你这淫贼蛊惑,失了处子身,害了相思病,茶不思饭不想,铁了心要去寻你!我把你这玩弄人心的贼子拿下,他自会回来!”
花想容急急避过一掌,怒道:“你好不讲道理!我夺他元阳,是经过他同意的,可从来没使什么脏手段!他自己经不住诱惑,怪得了谁?”
辛燕儿道:“经过同意?你掩盖身份与他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骗取了人一颗真心,随后一走了之——这也叫同意?!”
“你可知他从小身子便不好?叔母将他密养于府中,就是为了隔绝人气。一旦失身,每月都要用药吊着身子,否则必将早逝!他毫无武功,为了寻他的‘婉儿’,独自一人闯江湖。可谁知他的‘婉儿’,竟是个声名狼藉的猎色大盗!”
花想容行走江湖这些年,全凭一张嘴。那些少男们被她三言两语哄得晕头转向,半推半就间便失了身。她自忖与她那恶徒师父不同——师父采花,迷香秘药、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得手后扬长而去,留下女子醒来后羞愤欲死。而她从不屑用那些下作手段,算半个有德之人,她要的是少年们心甘情愿交付身心。
说来也怪,那些被采的姑娘们大多身心俱溃,无脸见人,甚至在他人口沫中上吊自尽。可男子们被采,却仿佛话本里写的书生遇着狐妖,一夜风流后,不说怅惘,倒有几分回味——何况献身的是花想容这等倾城颜色的女子,长大后也算一笔风流谈资。她贪恋温柔乡,让双方得到了快乐,从不想要人命。
这还是头一回遇见个犟脾气的。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子骨弱不禁风,经不住几次采。花想容想起那双眼睛,心下难得虚了一瞬。
可辛燕儿这般不依不饶,话里话外把她骂作淫贼,也着实激起了她的火气。
“那也是他自找的!”花想容一把甩开缠上来的铁索,扬声道,“想抓我?便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可她终究低估了自己的能耐。一炷香后,辛燕儿的黑靴落在她眼前。
“你便是用这张脸蛊惑人的?”辛燕儿捏住她的下颌,“口口声声说你情我愿,不过仗着他不通男女之事,养在深闺,连丫鬟都不让近身。你对他笑一笑,说几句软话,他怕是连骨头都轻了二两。你这自倚容色、心怀叵测之徒,也配言情?”
“我盛湖山庄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却也懂得‘诱|奸者,罪当诛’的道理。你跟风逐月,不过一路货色,谁又比谁高贵?”
“你说是吧,‘婉儿’姑娘。”辛燕儿说着,取出一把镶金匕首。
……
一只白鸽翱翔於天,穿过缥缈皎洁的云雾,借风缓缓下落,最后落到一赤衣少年的肩头。
取下信筒的手,迟迟不打开。
姜沅回头看了一眼薛兰庭和阿渠,眼底有深深的郁色,仿佛整条沅江的水流也冲不散这沉重的忧愁。
不久前,她将拜师失败一事传讯与姜甫阁。今日,等到了回信。
那小小的信筒,重逾千钧。
“沅兄!我串到了!”薛兰庭拿着一根串了四条鱼的树枝,激动招手,“这水又深又急忙,差点就掉下去了。鱼也跟会武功似的,狡猾得很,拍我一脸水。我和阿渠姑娘先烤了几条,快来吃鱼吧!”
“唔,来了。”姜沅将信纸塞进衣袖。
姜沅坐在火堆旁,见那鱼正正反反被炙烤,心脏也仿佛被架在火上,里里外外灼烧着,煎熬无比。
趁阿渠从从容容调香料、薛兰庭咋咋呼呼剖鱼腹之时,她悄悄展开了那卷信纸,一目十行。
随后,“噌”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烤焦了吗?”薛兰庭见她手中烤鱼掉地上,吓了一跳。
姜沅却听不到他说的任何话了,道:“我要走。”
薛兰庭与阿渠对视一眼,皆是愕然:“现在?去哪?”
“去……”姜沅刹住话头,“反正你们不用管,就此别过。”
“吃完东西再走吧……”薛兰庭有些失落,一路下来,他已是无比依赖这个朋友,“很急吗?现在天都黑了,要不明天再走?”
“很急。”姜沅道。
阿渠垂下眸子:“既然如此,便祝姜少侠一路顺风,早日……归来。”
薛兰庭蔫了,手上劈鱼都没了劲头。
姜沅刚迈出一步,又回过头,来到他面前,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走了。”
又补充一句:“自己回去吧。”
薛兰庭一愣,心中有一丝异样又别扭的感觉,眼睛直勾勾瞅着她。见她转身足下一点,化为飞鸿,潇潇洒洒消失在道路尽头。
“薛少侠……还吃么?”阿渠指了指他的手。
薛兰庭这才发现自己拿着根光溜溜的树杈,鱼都掉地上了,忙道:“吃!”却没捡自己脚边的鱼,而是去捡起姜沅丢下的那条。
离开二人的姜沅,身上还有淡淡鱼腥味,听着耳边风声呼啸,终于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她以为……她以为姜甫阁就算不狠狠数落斥责她一顿,至少也会有几句冷言冷语。
谁曾想,等到这么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
胸中热血翻涌,万千思绪齐齐凝成信上那一句——
“……得此经者,亦可践萧风扬于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