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此事告知童庄主,便是相信唯有童庄主这样的能人,才配修此至法,统一南北武林。只望事成之日,还我师父、无相门其他无辜子弟,一个清清白白。”
童非这才知道自己办砸了多么重大的任务,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头拉得极低。童旗山又宽慰那人几句,带着童非出去了。
“父亲,我……”
“非儿,”童旗山目光落在他身上,鹰隼般威严凶猛的瞳孔里,浸着难言的慈爱,“童家庄、南派三庄、朝廷,哪个不在铆足劲拉拢萧风扬?可他耽于旧情,多年闭关,虽能稳坐尊主之位,却并不适合今日之武林。南北分立这些年,乱象频生,江湖要的,是一个能把路指向通天之人。”
“你游师兄再厉害,也始终是个外家子。将来你做庄主,他做客卿,你就甘心他一辈子压你一头?让我们童家庄,长长久久倚仗于外人?”
童非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石头,又是灼热,又是沉重,沉声道:“孩儿一定炼心淬骨、夺取心经,不负父亲期望!”
童旗山满意地点点头。
提到游凤回,童非又想起圭月岭之事,“此次南行,孩儿还遇见了两名南派侠客,一善骨鞭,一善重剑,皆是年纪轻轻,功夫绝伦。”
童旗山问了两人的穿着、样貌,让他演示了几招功法,颔首道:“确是焚阳、邀月弟子。你可有泄露身份?”
童非心中一虚,道:“没有……”
童旗山道:“多长点见识也是好的,免得坐井观天、心存懈怠。我可听说,长宇那孩子回来后,天不亮就缠着你师叔练功,以前睡到日上三竿都喊不醒。”
童非深以为然。童旗山摆摆手:“行了,此次我对外宣称你犯下小错,禁足一月。你去死生洞历练几天,随后跟你师叔再去一趟南地,勿要走漏风声。”
听到“死生洞”三字,童非身形一颤,攥拳道:“孩儿遵命!”
万里晴空。一支青翎短箭破空钉入靶心,旁边,密密麻麻扎入了十几支箭矢,却只有两三支正中窄小红心。拉弓少年抿唇不悦,又从背后抽出一支。
“长宇,歇会儿吧。”刚扎完马步的童武,浑身是汗,打开了牛皮水囊。
明长宇执拗道:“不了,我一定要中。”
童武道:“你越是浮躁,越射不准,不如先歇歇。”
似乎为了印证这话,下一支羽箭,连那只靶子都没中,折在半路。
明长宇气馁地垂下弯弓。
廊上传来侍女小厮行礼的声音,一名挺拔健壮的青年信步而来,皮靴紧实,发辫垂肩,朗笑道:“长宇师弟!阿武师弟!”
庭中两人同时唤道:“游师兄!”
若在平时,明长宇早就放下弓箭,凑到这位他景仰的师兄面前说话了。可今日他想到还没射完一筒,便止住脚步,握紧弓身。
游凤回看了那靶子一眼道:“师弟今日倒肯下这般苦功?”
明长宇脸红道:“自是勤能补拙……”
童武截声道:“哼,他不过瞧见南派几个耍花架子的,心里不服,憋着劲想追上人家呢。”
游凤回惊讶:“从前怎不见你因我这般较劲?莫非他们功夫已胜过我?”
“才不是!”明长宇眼神又热切起来,“师兄就是塔干木草原上一轮明月,我们都是夜明珠,哪里有夜明珠跟明月争辉的?我只要比其他夜明珠亮一点点,便知足了。”
游凤回笑了笑,蜜色皮肤在太阳下格外亮眼,又跟二人聊了几句闲话,才道:“听说童非师弟去死生洞了,你们可知是犯了何事?”
明长宇苦恼道:“这次出行我们本为庄主故友庆生,谁知恰好撞见残谱失窃一事,童非师兄古道热肠,欲助一臂之力,却不小心得罪了几位当地人,差点暴露身份。”
游凤回道:“原是如此,只是这处罚太重了罢。师兄还未去过南地,不知有甚么好玩的?”
明长宇说了一大堆美食、美景,又回忆起圭月岭之事,道:“师兄,当时你要是在就好啦,那怪物肯定不在话下!”
游凤回笑道:“童非师弟都束手无策,我可没那么大能耐。不过你说的那两名侠士,倒是有意思,怎么结识的?”
明长宇刚要说截棺一事,童武就悄悄捏住他的手臂,对他使了个眼色,到嘴边的话遂又吞了回去。
童武道:“你这身汗味儿臭死了,还不先回去洗个澡!”
明长宇讷讷地被他拉着,离开庭院,问道:“师兄,你掐我干嘛,游师兄也不能告诉吗?”
童武道:“你忘了庄主的吩咐么!游师兄这么厉害,庄主为什么不喊他去,让咱两个陪着?遮遮掩掩的,庄主大人和童非师兄一定是有什么秘密!”
明长宇脸色变得严峻:“我明白了。”
游凤回又去童非庭院溜了一圈,从下人口中得到了个同样的答复。随从迟疑道:“公子,莫非是我们多心了?”
“越平静的水,底下越容易藏着东西。”
游凤回捻着缀着宝石的皮革护腕,语气转冷。
“我查过那县令,一个粗鄙武夫,眼里只看得见金银和女人。为张残谱兴师动众?他可没那个雅骨。”
“盯紧童旗山父子,看来下回,我得亲自去南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