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剧院出来,路灯早就亮了。没人讲话,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没有目的地。温婉莫名的想到了“校园恋爱”,学生时期的压马路。安晓好像很喜欢这个。
“最后怎么不哭了?”晚上的雾气开始弥散,路灯被渲染成一圈一圈、深深浅浅的黄。
“感觉不到。”声音还是有一些些鼻音。安晓又擦了一次鼻涕。
“中年丧子之痛为什么能感觉到?”她们在红绿灯路口停下,眼前的车辆闪着大灯,比剧院的还要亮。
“也没感觉到。”安晓就直直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但我有个妹妹。”
她说着转头看向温婉:“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 Hamnet 一样,勇敢地说我想交换去做你。”
温婉的心猛地一颤。安晓的眼睛好亮,不知道是反射路灯的亮还是本身就这么亮。她抬着头,嘴角上扬,就拿那双亮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你。温婉看过太多的文学作品了,不管是莎士比亚、席勒、莫里哀,她没见过这种描绘——同时包含悲天悯人又暗含乐天积极的眸子。
她为安晓感到心疼。文学艺术家大多敏感痛苦,因为痛苦是他们的灵感源泉。但如果科学家敏感痛苦,那么这是一种不幸。事业的成功意味着要经受更多困扰和孤独。
“晚上要吃什么?”安晓转了话题,她的语调开始轻快,仿佛前一秒的哽咽是雾气氤氲的幻觉。
“大排档吧,你吃过吗?前面不远处是夜市,聚集了很多小摊,我们叫江湖菜。有那种爆炒还有串串。”温婉细细地讲。
“好啊。”
好像很难从安晓身上看到激烈的情绪,她似乎永远内敛。她哭也是静静地哭,自己窸窸窣窣地从包里摸抽纸。她的包里似乎准备了一切:水、抽纸、钥匙、钱包、手机、笔,甚至能找到便利贴。像极了哆啦 A 梦的口袋。笑起来也是淡淡的,没见过生气。情绪最大的一次就是在波士顿说要同她好好谈谈,那也只是说话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地佐证一个论点。
她不像一个年轻人。
两人在路边的夜市摊停下。温婉指着一家人几乎坐满了的小炒问:“这家怎么样?”
安晓应声好。她们在路边的小凳子上坐下,老板娘递过来菜单。
“你穿裙子方便吗?”安晓从包里掏出薄外套递过去,温婉盖在腿上。
“嬢嬢,有什么推荐的?我朋友第一次来,吃不了很辣。”
“妹妹,我们是自贡菜哦,很辣的哦。我们最招牌的就是藿香鲫鱼、火爆双脆、鲜锅兔。”
“那就都来嘛。”说着她看向安晓,“这些好不好?”安晓点头。
“真乖!”她伸手摸了摸安晓的头顶。
“嬢嬢,少放点辣椒。”她再次叮嘱道。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