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弥散之后,众人便都默不作声地回了府内,似乎都被江念安的那句话给触动到了什么,但又都没多说什么的各自回房去了。
也许是那话,又也许是大伯,夜里江闻溪久违地做了一场那恍若隔世的梦,梦中一切犹如戏折子复现一般叫她害怕,到了下半夜竟直接惊醒了,再看外面,天色仍暗,却一时半会再难入睡。
孟允昭已经数不清这是他做的第几次这样的梦了,是因为今日听到他们讨论的有关辽人的话题么?还是又有什么别的意味想要提醒他?
梦中,他以狠辣的手段和清誉换得一步一步走到那巅峰权利之上,那人人艳羡的首辅大人的位置。
却最终因棋差一招,让他最终是输给了那一直藏在暗中的布局之人。
有时他也怀疑那梦中所谓是否是真,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回想曾经,自己还是一个刚刚结束高考战斗没多久的青春无敌男大,性格开朗人缘超好,死亡的原因还是救助差点被车撞的小猫咪,现在想想也不知爸妈会不会因为他的死而承受不住呢?
而他再醒过来竟然胎穿大宁,这些年所遭受的一切也是坎坷,不觉间已经变成了和现代时的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孟允昭摇摇头苦笑,叹了口气。
他从床榻上弹坐了起来,简单披了一件单衣便走出房外,坐在了院中的石凳子上,直愣愣盯着位于正东方向的深院——江闻溪的住处。
原本梦中,这个江家三小姐会直到江家灭门都待在府上不出门,整个临沂对于她的说法也都是蒲柳之姿,风吹而倒的药罐子,武将世家的异类。
可就是从去年冬日开始,这位江小姐的风评便变了不少,甚至传出了她要去三春园的消息。
有了如此变数,这才有了那日孟允昭的出现。
只是他能待在江家的日子不会太久,在这最有限的时间内他要尽最大可能提醒和帮衬江闻溪,若日后江家能活下来,兴许会成为一个强有力的帮助,甚至扭转战局的关键一棋呢?
“小白,这么晚了,你怎的还未睡啊?”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孟允昭猛地扭头,只见江闻溪不知何时提着灯出现在了他的背后,他浅笑了一下,将原本那副愁思尽数收敛,眨眨眼道:“小姐才是,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江闻溪将灯放到一旁,坐到他的旁边,撇撇嘴道:“算是……做噩梦了吧?然后就吓醒了,睡不着了,想着去找阿娘,没想到小白你也没睡,那你也做噩梦了么?”
“小白没有。”
“骗人,”江闻溪探身子伸手将他的眉抚平,“小白的眉头都可以夹住二哥的课业了,可见你一点也不开心。”
孟允昭嘴角更弯,道:“是么?小姐好甚心细。”
“那是自然啦,就没有本小姐发现不了的,所以小白,你做了什么噩梦?可以和我说一说么?”江闻溪眨眨眼,双手撑住下巴一脸笑眯眯的样子。
孟允昭微微垂眸,却依旧微笑,“不过是梦见更小的时候我的阿娘疯了想要掐死我的时候的情景罢了……”也不算谎话,那也算得上是他幼年的噩梦。
江闻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人这么小就能说出如此惊天大雷,她“啊”了一下,假装一副小孩子的样子一脸奇怪,道:“为什么啊,小白,那不是你的阿娘么?”
孟允昭轻嗤了一下,心觉她可真是天真,道:“小姐,世间并非所有母亲都爱着自己的孩子,何况那只是我的养母。”
“是么?可,可那到底是你养大你的阿娘啊,我不理解。”
“人在穷时苦时是会为了活命可以卖子杀女的,只是不巧,您不知道。”
这些事情对于一直被养在深闺中的江闻溪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一时之间竟让她陷入了沉思。
孟允昭瞧她模样,又道:“我的说完了,按照约定,该小姐了。”
啧,又忽悠她。
江闻溪不禁翻了个白眼,不过心中的那点郁闷早就想找人分享了,便也不管孟允昭的忽悠了。
她想了想,然后笑了两声,轻声道:“也是很糟糕的噩梦,毕竟,谁会想梦到自己家破人亡呢?”
她分明笑着的,眼中却包含了悲伤与恨意。
“小姐,梦都是相反的。”
“反的?可是梦中的火真的好热好真实,”她说着,那景象仿佛再次浮现在眼前,“我害怕那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