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很大声，周围的同学都凑了过来，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胆子大的甚至对她指指点点，李落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眶都有点红了。

但她还是不能就这么任人宰割。

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倔强的姿势站了起来，直面王依晨的强势：“那的确不是我买的，但现在它也确实属于我，至于是怎么来的，不关你的事，反正不是偷的！”

“你个小偷还敢狡辩！”

王依晨说着，伸手推了她一把，“不是偷的你为啥遮遮掩掩，用贴纸贴住？”

王依晨推她的时候很用力，李落落虽然个子不小，但很瘦，被她这么一推，直接控制不住地向后倒。

就在她以为后背要狠狠撞在桌子上的时候，有人在后面扶住她的腰，稳稳托住了她。

李落落稳住重心，转头一看，扶住自己的竟然是那支笔的主人顾长清。

她之前与顾长清没有什么交集，只知道那是富人家的公子，长得好，学习也好，她也曾悄悄地羡慕过、敬佩过他，但她知道，他跟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

而现在，虽然他出手帮了她，但一想到，他马上就能知道那支垃圾桶里的钢笔被她捡了起来，她心里更难受、更羞愧了。

她只看了他一眼，便低下了头，像只待宰的羔羊一样安静。

所有人也都下意识安静下来，顾长清站在过道里，左手掌着篮球，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干嘛呢？”他问。

王依晨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走到了顾长清身旁，把手中的笔摊开在他面前，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气愤：“长清，你看！李落落偷了你的钢笔！这就是你的钢笔没错吧？我刚跟她理论，她还不承认！”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集在顾长清身上。

李落落的头压的更低了，虽然顾长清能证明她不是小偷，但……十六岁少女的自尊心从此不知该往何处安放了。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然后，李落落听到那个清冽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楚——

“那是我送给她的，有什么问题吗？”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王依晨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像一张突然裂开的面具。

周围同学那一张张看热闹的脸，也被深深的错愕和好奇取代。

李落落猛地抬起头，撞进顾长清那双深邃又好看的眼眸里。

他正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送……送给她的？

李落落大脑宕机了一瞬。

“你……你说什么？你怎么会送给她？”好半天，王依晨才问出这么一句。

顾长清却像是没看到众人的反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我觉得这支笔不适合我，正好她说她挺喜欢的，就送给她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

王依晨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终只悄悄瞪了李落落一眼。

“那既然是一场误会，就道个歉了事吧。”

顾长清漫不经心地绕过她，左手稳稳地转着篮球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后淡定地把篮球放脚下，拿出一本书，开始学习……

王依晨站在李落落旁边，道歉也不是，不道歉也不是，僵持半天，她忽然转头走向自己的座位，扔下一句“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李落落感觉自己的心从来没有像那天那样跳的快过，先是紧张，后来是自卑、羞耻，再后来忽然软了下来，像是有人拿了一盆温暖的火苗，在她心上烤，暖烘烘的，一点儿不烫。

那支钢笔，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名正言顺地留在了李落落的笔袋里，再也没有人质疑过它的来历。

而顾长清，从那天开始，也留在了李落落的心里。

那个谎言，连同那个左手转着篮球的背影，和那句“我送给她的”，一起沉在了她心底，成了她高中三年里，无人知晓的、带着点奇妙温度的秘密。

……

李落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做了个好梦，醒来的时候，手机还在床上。

失恋的阴影还在，上班前一想到苏浩，她心里就难受。

是那种怨恨自己有眼无珠的难受。

但比昨天淡了很多。

脸色好看了些，她化了个淡妆出门，刚打开门，就看到电梯口躺着一个人。

李落落吓了一跳，她小心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去，顾长清正蜷缩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眉头紧紧地皱着，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顾长清？你怎么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李落落蹲在地上，指尖不小心触到顾长清的手背，一股凉意顺着手指爬了上来，惊得她心头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