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闹得可是够了,都等着听批评呢。
谁知曳白毫无阻止之意,反而身先士卒,拣他们烤的年糕吃了,眉飞色舞地告诉他们玩的太小儿科了。
紧接着就爆发出更大的声浪,因为曳白把篝火捏成了个火龙。火龙直窜天际,险些燎着了朝暮殿门口的松林,众人惊呼。
曳白紧急收手,引着火龙往上去了,盘绕回来。他捏了个火球抛上天,龙便去追那球,被烫了须子,直闪躲。
众人鼓掌大笑,又是一阵哄闹。
明和暗,吵和静,一切都有个分割线。渊令俯视着一切。
……他没有被划进那个可以肆意笑闹的线中。
门突然开了,渊令扭头看去,呼吸一窒。
此情此景,仿佛他摘了面具不慎暴露红莲花纹那日。这次他也没戴面具,两人的位置甚至都没有调换,一里一外,天缘凑巧。
冲华扶着门板,有些茫然。刚才喝的酒都是宗门里自酿的,有些还是他叔叔冲矜长老的手笔。入口甘甜,把人都骗了,后劲儿很顶,等反应过来也晚了。
他也没料到屋里有人,居然还是渊令。
但是他醉时六亲不认,“仇人”更不认得。眼皮一闭一睁,顿时模糊得就剩个人影了。
冲华喝的迷糊了,也没注意他又没戴面具,敞着狰狞却秀气的红莲杵在窗边发怔。
他往前走几步,腿脚却不听使唤,要和他作对,好悬自己把自己的腿缠个好歹。
渊令眼疾手快接住他,揪着冲华的衣领把人拎起来。冲华有了倚靠,站都懒得站,没骨头似的往他怀里靠,额头顶在渊令微凉的前胸就不动了。
喝酒身上就容易发烫,温热的这么一个人栽在渊令怀里,比他想象中瘦弱。
渊令瞳孔急缩,心跳拨快了几分。可手上还是稳稳当当的,不让冲华倒了,却也绝不肯趁人之危,只是中规中矩扶正。
冲华人前是个乖的,人后就不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跃沉是大开大合地作妖闯祸偷懒,他就是悄摸摸地不守规矩,于是哪肯站直了,顺着渊令的手臂就要往下坐。
渊令深吸一口气,眼疾手快捞起冲华,不想让人坐到地上去。这只醉猫得了便宜,顺理成章把脑袋往他颈窝搁,呼气灼人,裹着酒香往渊令的脖颈和下颌上喷。
“回屋?”渊令抱人的姿势稍稍松了松,生怕他湍急的心跳把人搅醒了。
冲华压根听不清渊令说的什么,渊令自己话里也发颤。
他只是用缠紧渊令脖颈的手臂表达意图。
渊令觉得鼎元宗的酒也会传染醉意——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喝高了。
山下广场热热闹闹,於破岩出来压制局面,曳白的火龙终于不至于“不小心”烧着了朝暮殿的单檐歇山顶{4}。
曳白心里念了八百遍“扫兴”,也挡不住於破岩满口的“规矩方圆”学说。
老顽童眼珠一转,火龙冲天,炸开散成火雨浇下来,众人惊慌着抱头要躲,谁知就在要降在头顶时,火雨幻化成凌霄花瓣。
同样是鲜红亮眼的颜色,这一手“偷天换日”使得高明。花瓣纷纷扬扬飘零满地,落在众人肩头。
於破岩伸手掸掉肩头的花瓣,却越看越眼熟——
“曳!白!你你你——”他气得吹胡子瞪眼,“这是我截云巅后山种的凌霄花?”
这话可以不用疑问句的。
曳白一吐舌头,哈哈大笑,自己一转身,飘成了一地凌霄花瓣。
这术法太妙,众人本是要拍手叫好,不料於破岩眼锋扫过。遂装起了缩头乌龟,想笑不敢笑,互相挤眉弄眼。
於破岩一口老血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偷他花!还揪他花瓣!
渊令只匆匆一瞥飘过窗外的火红的花瓣。半朵凌霄花落在堂屋窗棂上,静静旁观屋里两人的缠绵纠葛。
从堂屋到冲华屋子的距离并不远,渊令却磨磨蹭蹭挪了好长时间。他僵着脸,揽着人,想着:都怪他。
非要下去凑热闹、非要喝酒、喝了酒还非要喘气。
拨其心弦,乱其心曲。
言语相劝,动作相欺,三番五次地折腾,终于给这人抱上了床榻。冲华还不肯松手,被渊令抓住手臂,硬生生剥下来。
渊令急着溜,拔腿就要走,不料腰间一紧——
他回首低头,冲华正攥着他的衣带,仿佛睡梦中溺水沉底,好不容易抓住了救命稻草。
渊令还不知如何是好时,冲华攥着衣带果断一拉。
渊令只觉身上一凉。外衣竟被这醉猫拽开,簌簌滑落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