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一副“别为难我”的样子,摇头。
跃沉自打第一天来鼎元宗就出名:宗主单独召见、早功迟到毫发无损、别人都不睡觉就他睡觉……
他这么一起身,背后跟了一大片偷偷从书后瞥来的目光。
渊令把书合上,也站起来。
冲华的眼神跟着他:“你去哪?”
渊令语气平淡:“约了人去练功场比武。”
冲华本来还想找个借口跟着一起去,听到“练功场”三个字,“敦”地一声坐回去。
“那你注意安全。”
渊令随意“嗯”了一声,拔腿就走。
姜庆临不希望自己显得像个套话的,特意让厨舍备下糕点,故作松弛,捧着书端坐等人。
糕点刚出锅,热气熏人,甜香味充斥鼻端。
“姜长老。”跃沉不动声色,“长老传唤弟子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事。”姜庆临慢慢放了书,瞥了他一眼,给自己想好了绝佳借口。
“内门考核过后,你要拜入哪位长老门下?”他微微一笑,紧盯着跃沉,“你记得的,术长老可是特别提了让你去她的垂月峦。”
跃沉把目光从糕点上拉回来,有点困惑。宗主这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想不想让我去啊?
“弟子惶恐。”跃沉低眉顺眼,“弟子天资不足,全凭宗主决断。”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句是照抄别人的“万金油”。
姜庆临皱眉。
从哪学来这么油嘴滑舌的官话。
“我看过你交上来的名籍,你是昆仑城人?”
跃沉不知为何他的话题跳跃得这么快,老老实实按自己编的回答:“正是。”
“你也拜过神?”姜庆临问。
跃沉也不知道该说拜过还是没拜过。
总之他是绝对不会透露自己的神相也在某个无人理会的破庙里吃灰啊!
“弟子没有拜过。”
跃沉左思右想,找到一个折中的说法:“不过弟子在家乡认识的许多人都曾拜过神。他们都说那个神虽是小神,却极其灵验。”
还能顺便介绍自己一下。
姜庆临来了兴趣:“哦?你说哪位神明?”
跃沉对于夸大推销自己其实有一点羞耻,但是他凑不够香火就回不去了。
大胆一点。他深吸一口气。
“是一位异修妖神,常年聆听信徒祈愿的,”跃沉硬着头皮编下去,“很灵验。”
“这样啊……”
姜庆临面不改色,用眼神点了点那盘糕点:“尝尝,厨舍新做的。”
“宗主大人……”於破岩急匆匆走进来,瞥见跃沉也在,愣了一下。
“有要事禀告。”
跃沉闻言,本来要拿一块糕点的,顺手又多拿了两块。他确实不好意思推销自己,赶紧借机站起来,扔下一句话,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姜长老您忙着,弟子告退了。”
冲华怔怔地看着渊令。
“你……”
“怎么了?”
渊令在自己房间收拾东西,门开着。闻言也愣住了,迟了两秒,才意识到什么。
他没戴面具。
渊令一言不发,回手飞快关上门,靠着门板坐下。
一门之隔,冲华伸手覆上门板。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长得很好看……”冲华结结巴巴地解释。
渊令白皙的皮肤敏感,此刻略微透红,从脸颊一路到耳根。
“诶你别不说话啊……”冲华提高声音,“我说真的!”
渊令深黑色的眼眸深处发凉,白皙的长指摸上左侧脸颊的莲花纹。那妖冶的花瓣从脸颊上段延伸到眼侧,似乎是朱砂刻成,鲜红如血。
那是一个人间人尽皆知的标志——凡是打入官妓籍贯的,都要在脸上刺画鲜红莲花,以便分辨。
官妓贱籍处处受管制,很多招工都不收贱籍,何况宗门。
其实这妖异的莲花烙印,不仅是低贱的身份标识,也是防着人逃跑。即便是逃跑了,脸上有这样鲜明的纹样,也容易抓回来。
冲华其实也很惊恐。渊令他……怎么会是官妓?
冲华的声音软下来:“我不会说出去的。”
渊令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神冷冽:“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