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脚比那一刀还要疼。
“闭嘴!什么事也没有!”他先痛骂一顿不争气的吴昼锦,转过头来严肃地招呼同行的修士们,“都注意着些。有人要命来了……”
渊令心中难得爬升起一点急躁。
失手了。
不等他撤离,迎面一把梅花镖直朝着他藏身处飞来——吴昼锦雇来的人也不全是吃素的。
并且据他观察,有几个还相当难缠。
麻烦了。
渊令为躲那一把镖,一咬牙,双刀起势,手中比划咒诀“燎原烈火”。
刀刃上立刻燃起熊熊烈焰,在水中腾腾不息,若不是他满身煞气,倒是奇景。
他却并不急出手,而是向前两步站定,将刀刃插入湖底斜着一抹——再举起时,火焰中已经盘绕森然鬼气了。
一刀撩过,众人急退,其中一个黄衣修士的手臂不慎被划开一道血口。
渊令不欲缠斗,收了刀后撤,一言不发。
那修士眼睁睁看着伤口冒出的鲜血在湖水中飘散,掺杂丝丝黑雾。
“为了个考核,后生也不想想这般行径,可是坏了武德?”年长者气愤道。
渊令不理会,只是冷笑。半晌,面具之下才传来少年的清朗声音,只是这声音毫无生机起伏,又冷又硬。
“弱者何称武德?”
年长者大怒,拔剑而来,利剑裹挟罡风,刺破粘稠的湖水。渊令不甘示弱,抬手双刀格挡,搅弄得湖底水流凌乱翻卷、剑气肆虐,一时间居然不分伯仲。
“一起上。”年长者低声道,“今日护送少主,不得差池,必定要结果了他。”
渊令冷哼一声:“这才是不讲武德呢。”
人多毕竟势众,几番招架下来,他身上衣裳已被剑气撕成了流苏,皮肉见血。
吴昼锦的跟班岂能容他喘息?
渊令右肩臂血淋淋的模糊一片,举刀不慎迟缓那么毫厘之秒,年长者的长剑已经抹近了他的咽喉。
他狼狈地向左翻滚,堪堪逃开这致命一剑,肩膀撞上一大块湖底岩石,又是一大股鲜血喷出,在水中模糊散开,显得倒没那么骇人了。
又是一剑劈下来,被湖水粘连得迟缓了。
但是渊令已无处可躲,雪亮的剑刃一闪就劈到眼前,湖水明明暗暗,早已深不见天日。
他还没有出人头地呢……渊令瞳孔急缩,闭上眼睛,等待热血从喉咙里飙出。
他没等到落下来的剑,等来的是一句遥远却清亮的“雷霆万钧”。
脸上落下了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
渊令睁开眼,是年长者手里马上就要劈下来的剑——那剑刃四分五裂,碎片掉了他一衣襟。
跃沉收手,一副全天下就他最无辜的表情,笑了。
“我就是来看看热闹,要不你俩重新打一次?”
“是你?”
渊令趁年长者愣神的片刻,翻身起来拉远距离,惊异不定地盯着跃沉。
跃沉耸耸肩:“是啊,我俩没死。你失望了没有?”
渊令面具之下的神色难得有了松动。
“小心!”
刚才被渊令划伤一刀的黄衣修士突然抽搐暴起,一刀劈砍向身边的同伴。同伴没想到他居然伤成这样还对自己人动手,躲闪不及,肩膀生生被削掉一块。
“他能控制鬼气入体的人,包括已经被他杀死的鬼尸。”跃沉抱臂,真在一边看上了热闹,还不忘提醒吴昼锦的人,“可千万当心了……谁知道他杀了多少人了?”
年长者满面忌惮地盯着突然冒出来的,站队不明的跃沉:“敢问阁下是什么人?”
跃沉摆摆手:“真就是看热闹的。”
说着还往后撤了撤,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看在我这一命的份儿上,我不动你。”渊令轻轻一笑,气息稍急促,“但是他就没这样的运气了。”
他抬起手,不知念了什么咒诀,身前骤起水龙卷,刮起来恨不能把问心湖翻个底朝天。
吴昼锦一方有几个修士已经摇摇晃晃,身形不稳了。
跃沉猛然意识到什么——但是为时已晚。
渊令抬起细巧的匕首,将被卷进水龙卷里的冲华揽在身前,锋利的亮刃抵在他白皙的脖颈上,扯出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线。
“别过来,不然我立刻杀了他。”渊令似乎更虚弱了一点,但是手仍然稳稳当当地架在冲华颈间。
冲华被迫仰头,惊恐而眼尾通红,不断往后躲避,将头颈缩进渊令的臂弯。雪青色和黑色的衣袖纠缠在一起,飘荡在湖水里。
“你轻一点,我要喘不过气来了。”冲华突然冷静下来,轻轻碰了碰渊令的手,问他,“好不好?”
他偏头去看那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冰冷的银色面具罩上,好像这样就能把全天下都隔绝在外,不见亦不闻。
他的手真凉,比湖水都凉,半个死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