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沉不着急,他在昆仑时天天在浮光潭里泡着,泡了这么千百年的,只剩腻烦了。但是居然还有人也不着急,过来拍他肩膀,雪青色的长袖垂落在他身上。
那人同样很年轻,一个人来的,看着跃沉也是一个人,就笑嘻嘻地搭话:“公子怎么不下水啊?”
跃沉盯着他看了几秒——是个很俊俏温和的少年,垂着眼,好奇地望他。
于是跃沉也很友好地笑:“没什么,不着急。”
对方眉眼弯弯:“我叫冲华,公子你生的好漂亮,咱们交个朋友,好不好?”
跃沉不知道什么算是凡人眼里的“漂亮”,但是被夸了照样高兴——这是第一个夸自己的人类诶。
“好,我叫跃沉。”他回答说。
草坪上没什么人了,各自下水,最后只剩下他们俩。
跃沉见人都走干净了才从地上爬起来,慢条斯理地抖衣袖,朝问心湖走去。
冲华和他一起,不住偏头看他。
跃沉低声念了一句“不沾阳春水”,抬脚就要往水里走。
冲华杵在湖边,为难地顿了顿:“我……我不会游泳……”
跃沉很大度地给他也套了个咒诀,拉着他下水,感动得冲华连连道谢。
下水那一瞬间,俩人就和其他人一样沉底了。跃沉惊了一跳,这哪是水啊?
这水怕不是有千钧之重,进湖一瞬间倾压在每一寸骨骼上——皮肉没有一分痛感,骨头却生疼。
冲华沉底那一瞬间差点疼的背过气去,全靠跃沉反应快,轻轻念出一句“轻如鸿毛”罩住二人。
湖水确实诡异,咒诀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阻力,才粘稠而缓慢地生效。
跃沉自己喘气当然一点问题没有,突然还想起来带了个活人,转头很担心地瞟了冲华一眼,发现他也没有什么不适——问心湖水下面设置了结界,不用担心呼吸问题。
还算有良心。
水下的景色很清楚,水草稀疏,什么都挡不住,一片坦途明明白白。
是了,那么考核的点就不光是这湖水的毛病了。
跃沉拉着小心翼翼的冲华踩在湖底的淤泥上,一直往前走,绕过挣扎求生的人——有不少修士被湖水折磨得喘不上来气,逐渐沉底,寸步难行。
走了一会儿,地势逐渐降低。周围平静的湖水隐隐暗流涌动,几处冲突的水波中纠缠了灵力。
跃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顺手拉了拉冲华的衣角,把他往身后带。
冲华不明所以,很乖地往后站。
一道带着血痕的水波赫然扫过来。水本身沉重黏着,就难以催动,何况居然还能伤人。跃沉抬手抵了水波,却难掩好奇,向水波来处望去。
水波凌乱散去,那身影有些熟悉。
是那个最先入水的黑衣少年。
银色面具覆盖着他整张脸。少年看见跃沉后,眼中戾色稍稍淡去一些,向他低声解释:“鬼气入体,活不得了。”
鲜血里流淌着黑雾,森森缭绕,确实不能留了。
跃沉将目光放向更远一点的地方——那几个死去的修士尸体居然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就迅速上浮。而且衣角平整熨帖,和在陆地上没什么两样,极其诡异。
黑衣少年轻声说:“活人沉底,死人上浮。湖底下还镇压了这么多这些鬼尸,问心湖真是有点意思。”
跃沉望向他,他却越过跃沉,准确地望向被牢牢护在身后的冲华,语气不明:“这时候可当不得好人。”
跃沉耸耸肩,很无所谓的样子。也不知道表示的是自己足够有实力带着别人,还是根本不在乎能不能进入鼎元宗。
黑衣少年正了正面具,收了双刀,上下打量跃沉一番:“我叫渊令,鼎元宗见。”
跃沉看着渊令再次盯了冲华几秒钟,目光尽数流连在他雪青色的长袖上。于是默默上前一点,渊令才收回目光。
水波突然有一丝异动,两人同时抬头看去。
某个鬼尸的红缨枪突然从渊令后脑勺处刺来。然而因为他这冷不丁一转头,枪尖赫然正对他,直直要刺入他的眼睛。
鬼尸的行动速度居然不受湖水粘滞的影响,比他们快了不止一倍,来去都刮着黑雾,还能勉强追到一点痕迹。
渊令没能及时反应,枪尖逼近。跃沉低声念了咒诀:“铜墙铁壁。”
水流顷刻形成一层极其坚固的薄膜,抵住枪尖。鬼尸丧失了大部分智力,但并不是完全愚蠢,此刻正发愣于怎么穿不透,又疑惑地重新捅了几下,动作颇为可笑。
渊令已经从惊诧中缓过神来,点头道:“多谢。”
活人受阻,死人不限。
天杀的问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