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个富贵公子哥,家里给组了多少陪同随从,要把自家傻儿子砸进名门宗派的。
人间宗派三足鼎立,虽说是谁也不让着谁,但是人们心中自然有计较。
鼎元宗在口耳相传里尽显风光,因着那宗主姜庆临炼器的手段天下无双。据说本人精通符咒法阵,天下名城的护城法阵都有其手笔,实实在在把庇佑苍生落到了实处。
等等,宗派?
对啊!找个宗派,以他的实力,躺平三年还不容易吗?
而且,说动说动别的修士,随便拜一拜他的神相,凑一点香火交差就好了。
谅王母娘娘日理万机心系天下苍生,不能真揪着他个尸位素餐的懒货不放。
这世间凡人,大多都会拜神求平安或是祈求一些特别愿望,而修士常常拜神拜仙,请借各方神力。
有的修士有时除鬼降魔、身陷困境,甚至广拜八方神明,什么神都要去求一句,企图数量取胜,都是常事。
只是天上哪有馅饼可掉?
求神于自身后路必有损毁,是压低了上限,正经修士不到万不得已,很少拜神。
普通老百姓没这个讲究,拜神应验在寿数上,可是活都活不明白,还在乎能不能多活那么一两天吗?
故而神明的主要香火来源,是凡间殷殷众生。
水以载舟,没了水,舟难行旱地——神明也要聆听众生私语。
那些主管民生大事的、香火旺盛的神仙,如司命星君、司财星君,神庙里都没地方跪,香灰烧起来轰轰烈烈的眼熏人眼睛。
每天的祈愿流水一样过耳,能听到谁的都看运气。
他就不信王母这么狠心。三年一到还不是让他回去?
跃沉豁然开朗,打定主意,转身结账,却正正撞上了一个人。
吴昼锦好不容易脱离了家父的严加看管,那还得了?喝多了恨不得上房揭瓦。
昨晚一时忘情,在青楼吃花酒玩闹到凌晨,脚步都发沉发虚。就这么带着一身酒气,直愣愣和跃沉撞在了一起。
跃沉退开一步,就要绕过去。
吴昼锦喝昏头了怕是酒还没醒,不知道哪来的少爷脾气,抬手就揪他的衣襟:“谁准你撞了人就要走的?”
衣襟当然是一点也碰不到了。
吴昼锦完全没有看清跃沉是怎么躲开的,自己倒是一趔趄,身子一歪就磕在了栏杆上。
好巧不巧,一声清脆,他脖颈上挂着的那块玉锁被磕裂了一道纹。
然后摇摇晃晃,脱离红绳摔落在地,变成无数白玉碎瓣。
吴昼锦懵了一瞬,酒也醒了,脾气也顿住了。门客们呆若木鸡杵在一旁,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你什么人?别走,且赔我玉锁!”
吴昼锦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回过味儿来,抬起手指着跃沉,气的不知怎么办才好,转头瞪身后的一群木鸡。
“愣着做什么?拦着他!”
跃沉不搭理他,蹲下身捻起一瓣白玉,起身的同时,那瓣玉就化作玉粉从他的指间漏下。
门客们盯着他嫩白无瑕的指节,一时竟然没人敢上前。
“公子不要急。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事……”跃沉浑然不觉氛围不对,只是安慰吴昼锦道,“就是普通白玉罢了,还有些小瑕疵。”
“什么普通白玉?”吴昼锦更急了,“那是护身法器,价值连城世间无两……”
跃沉闻言,低头仔仔细细挑拣,再次用指力捏碎了一瓣碎玉,然后擦擦手指,很恳切地抬头:“那公子就是被人骗了,真的是普通白玉。”
“你你你……”吴昼锦往前迈了一步,“你是不是赖账不想赔?”
跃沉淡淡地扫视满地碎玉:“没有。公子不信,捡回去等几个月,灵力消散的差不多了,自然就知道了。那玉锁本是空心,中间放了一粒瑕疵的灵玉。本就是废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顺便给你挑出来了。”
他抛给吴昼锦一粒碎玉,然后在一众人等的目瞪口呆中不慌不忙地下楼,还不忘朝楼上喊:“公子若是想要买好玉,还是带着修为高深的人陪着掌掌眼才是。”
吴昼锦脸色铁青。
说完,跃沉也懒得多管,低声用了咒诀,立刻不见人影。
地方并不难找。毕竟鼎元宗难得招新,招致不少外地修士纷纷赶来。负剑提刀,成群结队,各色各样的人物,都往城南去。
衣饰光鲜的、策马佩剑的、缩在马车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穿过长街,夹在路两旁的贩夫走卒中承接眼热的艳羡,活脱脱一长卷众生相,一直铺陈到城南。
城南郊外,绿水青山,护城河在此处的山脚下汇积成一汪静深的碧潭。
潭后是巍峨高山,山势险峻,瀑布在两山之间垂流,飞湍而下溅起碎金——那就是鼎元宗的外界门户。
引人注目的是耸入云端的高台,台上端坐几位鼎元宗的长老,高台垂下飘扬的五色长旗。
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城门处人头攒动,都是赶来参与考核的修士。
“我说老姜啊……”曳白坐在高台上也不安分,左支右扭的,干脆把腿立起来才觉得舒服。
他挤眉弄眼,好一通比划。
“你昨天晚上……”
还说呢,昨天那只铁花蝴蝶在他书房里掉了一晚上金粉,这里停停那里停停,活泼的不得了。今早上还抖着翅膀要跟着他一块儿出门,硬生生被姜庆临关在了书房后的花圃里。
姜庆临凭空捻出一只白瓷茶盏来。他抿着唇,瓷色虽然温润美丽,却远比不上昨夜见到的那个少年的眸子颜色。
“……当真一点收获也无?”
他被曳白的话打断了联想,冷冷抬头扫了一眼:“你若是卖关子,就不要开口了。”
曳白好像极力忍着什么,戏谑地:“那我还真就不说了。”过了半晌,又忍不住逗弄人。
“你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吗?”
姜庆临:“不想。”
说完慢慢吹动杯里茶汤,深抿一口云雾茶,闭眼不理他。
“你真不想再了解了解?”
“不想。”
曳白没完没了,姜庆临神定气闲,总归就是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