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声渐渐平息,越清起身鞠躬,礼貌而疏离。掌声雷动,但他已经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快步走下舞台。
徐峰冲上去想拥抱他,被越清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太棒了!你居然还会唱歌!”徐峰兴奋地说,“早知道就该让你每年都上台!”
越清冷冷地:“没有下次了。”
他走到幕布后,小麻雀立刻飞到他肩上,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越清的表情这才柔和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羽毛。
徐峰凑过来,笑嘻嘻地问:“你家小麻雀是不是成精了?怎么感觉它听得懂人话似的?”
秦小希立刻装作普通麻雀的样子,低头整理翅膀,假装对人类的对话毫无兴趣。
越清面不改色:“它很聪明而已。”
徐峰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舞台监督大喊:“徐峰!下一个节目该你了,快准备!”
“糟了!”徐峰手忙脚乱地掏出演讲稿,“我还有个主持任务!越清,回头再聊!”
他匆匆跑开,越清和秦小希终于得以脱身,从后台的侧门溜了出去。
校园的夜晚很安静,艺术节的喧闹被抛在身后。
越清走在林荫道上,小麻雀站在他肩上,偶尔发出轻柔的“啾啾”声。
“那首歌,”越清突然开口,“是给我母亲写的。”
秦小希一愣,仰头看他。
来了来了,学霸大帅哥要给她讲他的原生家庭了吗?
越清的目光望向远处,声音很轻:“她生前是钢琴家。我小时候,她总希望我能学琴,但我一直很抗拒。直到她去世后,我才开始自学......”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秦小希明白了。
那首歌里的“If I could fly”,或许正是越清无法说出口的思念。
她轻轻跳到越清的手上,用喙啄了啄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慰他。
没关系啦,我还被抱错了十几年嘞。
越清微微一笑,用指尖抚过她的羽毛:“走吧,回实验室。明天还有新的学习任务。”
夜色沉沉,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秦小希站在越清的掌心,歪着头看他。
自从艺术节那晚听到他弹琴唱歌后,她总觉得他身上藏着许多秘密。
那些他不愿提及的过往,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情绪。
越清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她背上的羽毛,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我母亲在我十岁那年去世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秦小希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
原来,开学看到的那个越夫人,是后妈啊?
“她是个钢琴家,性格很温柔,从不对我发脾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但她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吃药,脸色总是苍白的。”
秦小希轻轻啾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慰他。
越清的眼神微微软化,继续道:“我父亲是个商人,常年不在家。他们感情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只是……他很少回来。”
他的语气很淡,可秦小希却听出了一丝压抑的冷意。
“后来有一天,我母亲突然晕倒,送去医院后,医生说是长期服药导致的器官衰竭。”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可语速却慢了下来,“那天……我在学校,等我赶到医院时,她已经走了。”
秦小希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能想象到,十岁的越清站在病房外,看着被白布覆盖的母亲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何奶奶在医院做胆结石手术的时候,她也曾无数次的害怕。
“我父亲甚至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越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讽刺的笑,“他回来时,葬礼都已经结束了。”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将水寒。”
实验室的灯光很冷,照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他的轮廓愈发锋利。
他的眼神依旧淡漠,可秦小希却觉得,他整个人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冰包裹着,冰冷而孤独。
“半年后,他再婚了。”
越清淡淡道,“现在的【母亲】,是他生意伙伴的妹妹,比我父亲小十二岁。”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对我很好,至少表面上是。”
他轻嗤一声,“但她更关心的是我父亲的钱,以及……我将来能继承的家业。
所以,他们很讨厌我玩昆虫,毕竟昆虫看起来丑,内心却比人类好看多了。”
秦小希忍不住用喙啄了啄他的手指,像是在表达不满。
玩昆虫怎么了?你现在还玩麻雀呢。
越清低头看她,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用担心,我不在乎。”他淡淡道,“从母亲去世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秦小希望着他,像是有点懂了。越清的冷漠疏离,从来不是天生的。
那只是一层保护壳,一层他用了很多年,才筑起的、坚不可摧的壳。
好在,她现在是他保护壳里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