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落红眸嗜血,灵力疯狂流转全身,剑身流光四溢。剑尖用力向上挑起,衪见状立马放开,在身前落下一道结界。
可是他算错了,离落这一剑没有落在他的结界上,而是落在了身后的宝座上。金光铸成的宝座轰然破碎,流光渐散。
离落落到了醉酒身前,点点红光落进醉酒身体,替她压制住了内心狂躁的嗜血之意,之后两人相互对视一眼。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却十分默契地朝上空的衪飞去。
两道强悍的剑气划过大殿,藤蔓被溢出的剑气斩断,断裂的石柱在此刻终于受不住威压,轰然断裂,溅起的尘土迷乱视线。
衪落在身前的结界破碎,金光散入空中,被飞尘淹没。
衪终于动了,抬手间,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摧毁了剑光,朝离落和醉酒两人身上落去。
待风沙散去,只见离落和醉酒衣衫染血,背影挺拔立于上方,面上没有半分退缩的情绪。
而衪依旧立于上方,脚步都未移一下,只是两侧肩膀被剑气划伤,白袍染成血色。他还是一脸轻松的样子,似乎是面对多大的事情,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离落抹掉唇角溢出的鲜血,突然笑了一声,“我果然没有猜错,你的力量剩的不多了,你的力量大半都给了华暝,而剩下的一半给了师姐,你如今身上的力量,只剩不到六分之一。”
“你们的力量都是同为一源,天道只能继承,而你的力量也要分给你的继承人,如今华月,华暝都死了,连带着你分给他们的力量,一同陨落在天地中。”
“也是,送出去的力量怎么能收回呢?这就是天地法则的约束,你违背法则意志强行收回华暝身上的力量,如今也遭到反噬了。”
衪点点头,表示离落说的都对。
“力量不能收回,而他们也不能杀我,我死也等同于他们死,离落你也一样,天地法则对谁都是公平的,你要是杀了我,你也会死。”
离落道:“那又如何,今日你必死无疑。”
祂的眼眸露出一丝震惊,似乎是有些不解,“怎么,不去找你那位死对头了?他可舍不得你死啊。”
离落瞳孔微缩,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会理解我的。”
“那你呢?你刚才也听到了,你要是杀了我你也会死,你就不怕吗?”衪的目光又落向醉酒。
醉酒毫不避讳对上他的目光,眼眸没有半分退意,“如果我从降生就是你用来继承你杀戮的容器,在下界所经历过的事情,我此生已无憾。”
而且,我想见的人已经不在了。
最后一句,醉酒没有说出来,这个秘密就让她一直藏在心里吧,想听它的人不会在来了。
离落望着的衪,目光落下他的左右两侧,还有上空,目光略带思考,最终像是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衪,下一剑你必死。”
衪眉头轻佻,似乎是不相信离落说的这一句话。
醉酒刚才一直没有说完,直到离落说完这话,这才开口道:“师妹,让我来吧。”
离落知道醉酒心里想的是什么,轻声叹了口气。
“你还真听从衪嘴里说出了的话吗?他说的杀的这一件事是没错,错就错在,不是他死于谁手,就和谁同归于尽。”
“而是,只要对他动手的人,在他死之后,都会死。”离落似乎又知道醉酒接下来要问她什么,又继续说道:
“我必须打出那一剑,因为离湫在上面落了阵法,只有我落下剑的那一刻,阵法才会启动。”
衪在听到这里时,笑意僵到了脸上,随后渐渐散去。他眼眸阴沉,含着风暴,目光望着远处,带着恨意的声音在大殿响起。
“离湫!”
他的力量被封了,他没想到离湫将他困于宝座之上,居然还留下了阵法。
“所以我说了,下一剑,你必死。”
还不等衪在说话,离落腕间一抬,一道比之前还强悍的剑气朝他落去,紧跟着的还有一道和离落不分上下的剑气。
肃杀之意席卷整座大殿,寒风混着剑光从衪身上劈下,顿时流光溅起,破碎的金光散落在空中。
大殿,一片寂静。
唯有眼前渐渐消失的金光。风似乎更大了。
醉酒望着自己渐渐透明的双手,心中并没有临近死亡的恐惧,更多的是释怀。
她只是有点累了。
金光泛起的速度非常快,快到离落根本来不及拉起她的衣袖,只有指缝流出的金光。
“师姐……”
醉酒望着离落湿润的眼眶,唇角挂着浅笑,她朝离落轻轻摇头。
“不怪你,就算我挥剑我也活不了,我与衪同源,衪死则我死。师妹,都说了不要轻易相信衪的话。”
模糊的视线飘起淡淡的金光,泪水砸向地面,溅起点点尘土。
“离落……”
就在离落陷入痛苦之际,耳边传来一声叹息声,紧接着就是蓝光闪烁,在她身后汇聚成一团薄雾。
蓝雾聚起又散去,离湫走了出来。
“离落,你杀了衪,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怎样。”
“这不是有人吗?哥哥,你不是替我安排好了一切,不是吗?”
离落转过身,望着离湫,在看到离湫的那一瞬间,泪水再也压抑不住,疯狂从眼眶落下。
“你从百年前就想到了一切,你知道我会杀衪,所以你动用本源之力囚衪于此,又布下阵法,封锁上古界。”
“哥哥,你做的这一切,不就是要替我去死吗?我们的本源之力一样,你让天地法则分不出到底是谁杀了衪,那阵法里有你的剑气,你的剑气盖住了我的剑气,所以动手杀祂的只有你。”
离落望着眼前身体渐渐透明的离湫,哽咽道:“就算你做到这个地步,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离湫伸手想擦掉离落脸上的泪珠,可手刚靠近离落脸颊的那一瞬,金光从指尖蔓延,一直到整条手臂。
“离落,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有些后悔,后悔在上古界的时候将你教的有些傻,在你出事的时候对你还有写恨意。离落对于你在南宫家所遭遇的一切,我很抱歉,在梦中悔意已经替你将我一遍一遍凌迟。”
“离落,我……”
离湫还想说什么,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而这一天,离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她血脉相连的哥哥,还有在她看来,被她害死的,最疼爱她的大师姐。
望着眼前消失的离湫,离落的心口如同心绞一般痛,其实她想说的是,她不恨离湫。
哥哥,我其实根本没有恨过你。
*
傅翎雪是在南宫家后山一处小院里找到小落的,他踏过遍地的玉兰花,走到小落身后,望着眼前如同行尸走肉的人,久久没有说话。
小落单手撑剑,剑尖刺入地面,而她怀中抱着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玉兰花散落在她的衣袍上,脑后的发带被小落死死捏这手心。
“小落,你不起来,你怀中的女孩也要起来啊。”傅翎雪望着昭昭渐渐起伏的胸膛,淡淡笑道。
“小落哥哥,你有些压到我了。”
怀中的昭昭传来弱弱的声响,而在那一瞬,小落猛的睁开眼,空洞的眼神在此刻泛出炫彩的光芒。
而他的瞳孔,映出了昭昭那双明亮又带着调皮的眼睛。
在离落走之后,梦玄清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了所有的邪气,哪怕透支灵力,他不敢停,他实在害怕。
害怕离落不会回来了。
“梦玄清。”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梦玄清耳边响起,微风习习,而刚好在这一瞬间,所以的邪气全都被清除。
梦玄清指尖在颤抖,他缓缓侧身朝离落刚才离去的方向望去,瞳孔里映出来一双含笑的眼眸。
青衫卷起红绫,如同炽阳,混着风声,铃声。天光乍凉,黎明纵现。
此后世间再无风雨,永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