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他活不了了。”
苏芊芊蜷缩在床边,双手抱紧大腿,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下巴搭在手背上。耳边回荡着华暝刚才说的话,只要闭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宋景鹤沾满鲜血的尸体。
苏芊芊换了姿势,仰头靠在床柱上,望着窗外大好的天光,蓝天如同海水,看的她眼睛发颤。
窗外清风徐徐,春和景明,窗内阴沉森寒,如同万年冰窟。
刺骨的冷风挂的苏芊芊脸颊生疼,她突然像是感觉到冷了,伸手拽下床上的被子,紧紧裹在自己的身上,微微发抖。
苏芊芊知道宋景鹤活不了,离落那一剑太重了,直接从左肩划到了右腰侧,长长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鲜血淋漓。
猩红的鲜血刺入她的眼眸,刺鼻的血腥味怎么也散不掉。而宋景鹤倒在她的怀里,双眼紧闭,毫无血色,身体逐渐冰凉。
鲜血如同河流,延绵不绝,生生不息,怎么也止不住,落满了她的全身,而宋景鹤早已生息断绝,死在了她的怀中。
怎么还是好冷。
苏芊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围住自己的脖子,差一点连头的埋进去。可是她还是觉得好冷,身体从骨髓泛出来的冷。
朦朦胧胧间,她好像又看到了宋景鹤站在她的眼前,可这一次不是满身沾血的宋景鹤,而是与她初见,笑容明媚的宋景鹤。
宋景鹤站在她的眼前,眉眼间全是笑意,耳边响起浅浅的笑声,她看到了眼前人唇角微动。
“你好呀!师妹。”
“师兄好!”
苏芊芊脑海中又响起了她与宋景鹤初见时的场景,那人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那双朝她伸来的手,和散在空中的细碎的浅笑声。
眼前有些模糊,待苏芊芊重新汇聚目光,在想看的更清楚些,却没了宋景鹤的身影。
屋内昏暗,阴沉,就如同她一样,见不得阳光。
可是师兄,我没让你挡剑。
这是苏芊芊睡过去,脑海中想的最后一句话。
——
“师尊,夕山消失了,我们没有完全你交代的任务。”
醉酒望着风易渊,脸上没有丝毫情绪,目光却有些迷离和恍惚。
“宗主……”寒琴书说了一半却停了下来,她不知怎么向宗主说夕山发生的这一切,更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师兄死在了夕山,她只能沉默,她说不出口。
话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出不来,寒琴书只能咽回去。洛春风也站在旁边垂着头,一言不发。
风易渊像是没有看到三人的反常,自顾自道:“没有完成也无事,夕山底下的东西,是不是离落拿走了。”
醉酒点头:“是。”
风易渊又问:“那你们……见到凌熙寒了吗?”
醉酒没有回话。
寒琴书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喉咙沙哑,哽咽道:“宗主,师兄……师兄他死了。我们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要消失了。”
风易渊面上没有变化,在听到这话时,瞳孔紧缩,只一秒便恢复正常,嗓音染上了几分沙哑,低沉道:“我知道了。”
早在凌熙寒拜师的时候,风易渊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
生为夕山鬼,死为夕山魂。凌熙寒终身也摆脱不了夕山的诅咒,唯有死亡方可解脱,这是夕山背叛青凌女帝的惩罚。
“这是凌熙寒的命数,谁也阻挡不了,生为夕山人,则世世代代镇守夕山,他只是去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在外奔波了这么些天,应该累了,先去休息吧!”
风易渊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
“是,师尊。”
醉酒拱手行礼,转身走出了易水殿,寒琴书见状匆匆行礼,快走几步想跟上醉酒。醉酒走的很快,脚步却有些凌乱。
“师姐。”
寒琴书拉起醉酒的衣袖,因为有的太急,声音断断续续。
“你要去哪里。”
醉酒没有回头,只听她淡淡道:“闭关。”
拽着醉酒衣袖的手瞬间松开,寒琴书浑身僵硬,望着醉酒离去的背影,又望着藏在衣袖下颤抖的双手,心口发疼,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师兄,你也要走了吗?回洛城。”
寒琴书没有回头,她听着过来的脚步声就知道是洛春风,背后久久没有声音。寒琴书呼出一口浊气,压低嗓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她转过身望着不出声的洛春风,“师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其实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傻。”
寒琴书说道最后,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声音轻的如同一颗小石子掉入深海中,没有半分涟漪。
寒琴书深呼一口气,憋回眼泪,只有眼角还残留一点点微红,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朝洛春风挤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