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发出沉闷的拖拽声。
“不可能。”他说,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凌曜是我的爱人,不是需要‘处理’的麻烦。我的感情生活是我的私事,和我的工作无关。”
“无关?”林薇薇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唐墨池,你醒醒。你现在不是那个窝在工作室里写歌的独立音乐人了。《光影之声》的巡展邀请已经排到明年,至少有五家一线品牌在接触你想谈代言,星耀愿意给你最好的资源倾斜——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要成为一个‘可控’的资产。而一段高调、不稳定、对方职业风险极高的同性恋情,在资本眼里,就是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她拿起那份协议,在手里掂了掂。
“签了这份协议,星耀会帮你公关,会给你规划一条‘安全’的职业路径。不签——”她看着唐墨池,眼神冰冷,“‘墨音’工作室接下来所有的合作资源,星耀会全部撤回。巡展?品牌代言?甚至你之前谈好的几个电影配乐项目,我都可以让你一个都拿不到。”
唐墨池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他能闻到林薇薇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越来越浓,几乎要淹没他的呼吸。他能看到百叶窗缝隙里透出的、刺眼的阳光,一条条,像牢笼的栏杆。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林薇薇把协议推回他面前,“三天后,我要答案。签,或者不签。但我要提醒你,不签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她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唐墨池的神经上。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回头。
“对了,”她说,语气平淡,“凌曜先生那个环球极限拍摄的纪录片,是不是正在谈第二季的赞助?我听说,寰宇地理频道的高层,和星耀的董事局主席是高尔夫球友。”
说完,她拉开门,离开。
会议室的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唐墨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还在移动,爬过他的手腕,爬过他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空调的冷气吹在他的后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份协议。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而他,是网里的鱼。
“归途”酒吧的二楼办公室。
凌曜坐在沙发上,左腿伸直搭在茶几上,膝盖上敷着冰袋。早上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旧伤有轻微炎症,需要休息,避免长时间站立和负重。大川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沓巡展场地的平面图。
“上海那个艺术中心不错,层高够,布展方便。”大川用铅笔在图纸上圈圈画画,“就是档期太紧,得协调。”
凌曜点头,目光却有些飘忽。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唐墨池早上发来的消息:“去工作室处理巡展的事,中午一起吃饭?”他回复了“好”,还加了个笑脸。但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唐墨池没有再发消息来。
手机震动。
凌曜立刻拿起来,但来电显示是苏晴。
“喂?”
“凌曜!”苏晴的声音很急,背景音里有嘈杂的音乐和人声,她应该在“墨音”工作室,“墨池在你那儿吗?”
“没有。”凌曜坐直身体,冰袋从膝盖滑落,“他不是在工作室吗?”
“早上是在,但九点多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出去了,车钥匙都没拿稳,掉地上了。”苏晴语速很快,“我问他去哪儿,他只说‘去趟星耀’,脸色特别难看。我打他手机,一直没人接。”
凌曜的心脏猛地一沉。
星耀。
林薇薇。
“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抓起沙发上的外套。
“怎么了?”大川站起来。
“墨池可能出事了。”凌曜说,声音紧绷,“我去星耀找他。”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凌曜已经走到门口,“你留在这儿,万一他回工作室或者酒吧,你接应。还有,联系陈老,如果……如果需要的话。”
大川点头,表情严肃。
凌曜冲下楼。左腿的疼痛在奔跑时变得尖锐,但他顾不上。他跳上车,引擎发出低吼。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油门踩到底。
交通灯,转弯,超车。
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唐墨池昨晚在露台上亮晶晶的眼睛,今早出门前那个轻吻,林薇薇冰冷的脸,还有那份可能存在的、苛刻的协议。
二十分钟后,星耀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凌曜把车粗暴地停在路边,推开车门。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汽车尾气和柏油马路被晒焦的味道。他抬头,看向那栋高耸的玻璃建筑。阳光在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他快步走向大楼入口。
旋转门缓缓转动,冷气从缝隙里涌出。大厅里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脚步声回荡。前台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电梯门开了。
唐墨池从里面走出来。
凌曜的脚步顿住。
唐墨池的脸色是青白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手指攥得那么紧,纸张边缘都皱了起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阳光从大厅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空洞的眼睛。
“墨池。”凌曜快步上前。
唐墨池抬起头,看到他,紧绷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那裂痕里透出疲惫,透出怒意,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们想逼我签卖身契,”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想让我……‘处理’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