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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消失的号码与未接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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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墨池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他推开卧室的门。

衣柜敞开着——不是平时那种半开,而是完全敞开,像是有人匆忙翻找过东西。凌曜那一侧的衣柜空了一半。那些印着户外品牌logo的冲锋衣、速干T恤、保暖内衣,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几个空衣架,孤零零地挂在横杆上,随着唐墨池推门的动作轻轻晃动。

床头柜上,凌曜睡前必读的那本《国家地理》合订本还在。但旁边那个他用来放零碎物品的皮质收纳盒空了——车钥匙、护照夹、备用手机、还有他随身携带的那个瑞士军刀,全都不见了。

唐墨池走到衣柜前,伸手拉开底层的抽屉。

那是凌曜放贴身衣物的地方。现在,抽屉里只剩下几双卷好的袜子,还有一件唐墨池去年送他的深灰色羊绒衫——凌曜嫌它太娇贵,不适合野外穿,只在家里穿过两次。

其他所有东西,都没了。

唐墨池缓缓蹲下身,手指拂过空荡荡的抽屉底板。木质的底板很光滑,上面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凌曜有轻微的洁癖,即使在最忙的时候也会定期整理物品。但现在,这种整洁带来的不是舒适,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旷。

他站起身,走向书房。

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一半是唐墨池的音乐理论书籍和唱片收藏,另一半是凌曜的摄影画册和地理图志。凌曜的那一半,少了几本最厚的——那是他常翻的《世界险峰图鉴》《深海探秘》和《极端气候摄影指南》。

书桌上,凌曜那台专门用来处理RAW格式照片的顶配笔记本电脑不见了。连同电脑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外接的32寸专业显示器,以及桌角那个唐墨池亲手做的黏土笔筒——形状歪歪扭扭的,是两人刚在一起时唐墨池送的生日礼物,凌曜一直用着。

唐墨池的视线扫过书桌,突然定格在桌角。

那里有一小片深蓝色的东西。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是一小块绒布,质地柔软,边缘有被粗暴撕扯的痕迹。唐墨池认出来,这是凌曜用来包裹贵重镜头的那种专用绒布。但现在,它被遗弃在这里,像某种无声的证物。

唐墨池把绒布攥在手心,布料柔软的触感此刻却像砂纸一样磨着他的皮肤。

他回到卧室,坐在凌曜睡的那一侧床边。

床垫因为他的体重微微下陷,但很快恢复原状——凌曜喜欢睡硬床,特意选的支撑性极强的床垫。唐墨池曾经抱怨过太硬,凌曜就笑着把他搂进怀里,说“那你睡我身上,我当你的床垫”。

现在,床垫还在,那个说要当他床垫的人却不在了。

唐墨池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通讯录。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一个名字:大川。

大川是凌曜在“巅峰视界”团队里最铁的兄弟,两人一起爬过珠峰,穿越过亚马逊,是真正过命的交情。唐墨池和凌曜在一起后,大川也成了他的朋友,偶尔会来家里吃饭,喝多了就拍着唐墨池的肩膀说“曜哥这人不会说话,但他对你绝对是真心的”。

电话拨出去。

这次接通了。

“喂?唐老师?”大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有人在搬运东西,还有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

“大川,”唐墨池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凌曜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唐老师……”大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曜哥他……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唐墨池的指甲掐进掌心,“他凌晨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放过我’,然后人就消失了。电话关机,微信拉黑,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大川,告诉我,他在哪里?”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唐墨池能听到大川那边沉重的呼吸声,还有他低声对旁边人说的“等一下”。然后,背景噪音变小了,像是大川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唐老师,”大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曜哥他……接了个新项目。已经出发了。”

“什么新项目?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项目详情签了保密协议,我不能多说。”大川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为难,“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唐老师,曜哥这次接的是个长期项目,可能……可能要挺长一段时间。”

“挺长一段时间是多久?”唐墨池追问,“一周?一个月?一年?”

大川没有回答。

但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唐墨池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他靠在床头,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电流细微的“滋滋”声,还有大川压抑的呼吸声。

“大川,”唐墨池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告诉我实话。凌曜他……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电话那头,大川深吸了一口气。

“唐老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唐墨池从未听过的沉重,“曜哥走之前,只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告诉墨池,找个能天天陪他的人,别等我了’。”

唐墨池的呼吸停止了。

“他还说,”大川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他’。”

配不上。

这三个字像三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唐墨池心脏最深处。他的手指无力地松开,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屏幕朝下,但依然亮着,显示着通话中断的界面。

唐墨池没有去捡。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靠在床头,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尘埃在光柱里缓慢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他的脑海里开始回放昨晚的画面。

周景明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谱子,温和地笑着。他们讨论音乐,讨论市场,讨论未来。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工作室里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一种安宁的氛围。

凌曜看到了。

他提前回来了,看到了那一幕,然后……得出了结论。

“我放过你了”——意思是,我退出,我成全你和那个能给你安宁的人。

“我认输”——意思是,我承认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承认我输了,输给了那个能天天陪你的人。

唐墨池突然笑出声。

那笑声干涩、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原来如此。

原来凌曜以为他想要的是“天天陪伴”。

原来凌曜以为周景明是那个“更好的人选”。

原来凌曜以为……放手是爱他的方式。

“凌曜……”唐墨池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也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他弯下腰,从地板上捡起手机。

屏幕已经自动锁屏了。唐墨池用指纹解锁,壁纸跳出来——那是他和凌曜最后一张合影,去年冬天在四姑娘山脚下拍的。照片里,凌曜穿着亮橙色的冲锋衣,笑得张扬肆意,手臂紧紧搂着唐墨池的肩膀。唐墨池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脸颊冻得通红,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照片的背景是连绵的雪山,天空湛蓝如洗,阳光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凌曜当时说:“等我把世界拍完了,我们就找个这样的地方,盖个小木屋,你写歌,我拍照,养条狗,过一辈子。”

唐墨池当时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不用等拍完世界,现在这样也很好。你在外面征服你的高山,我在家里等你回来,我们各自有热爱的事情,又彼此牵挂,这已经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幸福了。

但现在,照片还在,说那句话的人却不在了。

唐墨池的手指抚过屏幕上凌曜的笑脸。那张脸被阳光照得发亮,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咧得很开,露出整齐的牙齿。那是凌曜最放松、最开心的样子,也是唐墨池最爱他的样子。

窗外,阳光越来越明媚。

街道上传来孩子们上学路上的嬉笑声,远处有洒水车播放着《兰花草》的音乐缓缓驶过,隔壁邻居家的阳台传来晾晒被子的拍打声。这是一个充满生机的早晨,城市正在全速运转,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

只有唐墨池,被困在这个突然变得空旷的房间里,被困在那七个字的诅咒里,被困在一场他甚至不知道何时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告别里。

他瘫坐在凌曜空荡荡的床边,手里紧握着手机,屏幕上的合影亮得刺眼。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洒满整个房间,温暖得几乎灼热。

但唐墨池的心,却沉入了最深、最冷的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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