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解构,"幸村重复道,"我喜欢这个词。"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喧闹。
"丸井学长!那里那里!"
"看到了看到了!快打!"
星野碧和幸村走到窗边,看到切原赤也和丸井文太正蹲在走廊里,手里拿着Switch,正在激烈地打《任天堂明星大乱斗》。
"那是……"星野碧眯起眼睛。
"《任天堂大乱斗》,"幸村叹气,"他们从昨晚开始就在玩,说是要'放松'。"
"放松?"星野碧挑眉,"那款游戏的竞技性很强,会提高皮质醇水平,不是放松,是另一种紧张。不过……"他突然兴奋起来,"他们在用谁?林克?还是萨菲罗斯?"
"你玩游戏?"幸村惊讶地看着他。
"当然!我才17岁啊!"星野碧眼睛发亮,"不过我主玩《英雄联盟》和《塞尔达》,偶尔也看K-pop。等等,他们是不是在听……"
窗外飘进来一段音乐,是NewJeans的《Super Shy》。
"哇,品味不错,"星野碧评价道,"那种'effortless cool'的美学,很符合现代性的松弛感。不像我们打网球的,总是太用力。"
"你听K-pop?"这次是真田弦一郎问的,他不知何时又折返了,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听啊,"星野碧理所当然地说,"BTS的《Dynamite》很适合做热身时的BGM,节奏正好120BPM,匹配有氧心率。NewJeans的鼓点很适合练习节奏感。而且……"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有点害羞的笑容,"而且她们的皮肤管理很好,我可以学习。那个Hyein,她的水光肌……"
"……"真田、幸村、以及刚走进来的种岛修二同时沉默。
"怎么了?"星野碧无辜地眨眼,"我说错了吗?"
"不,"种岛修二走进来,拍了拍星野碧的肩膀,"只是……你刚才还在讨论贡布里希和印象派,现在又在说K-pop女团的皮肤管理……你的大脑是什么构造?"
"现代性就是拼贴和混搭啊,"星野碧说,"为什么喜欢油画就不能喜欢K-pop?为什么讨论哲学就不能讨论防晒?真田君可以既练居合斩又偷偷听偶像歌曲——我猜的,切原可以既'恶魔化'又玩大乱斗。人又不是单维度的。"
种岛修二看着星野碧,突然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说得对。人不是单维度的。但有时候,某些维度会让人……很困扰。"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
星野碧注意到了。他注意到种岛的指节发白,注意到他的目光避开窗户——窗外,远处,有一架飞机正划过天空,留下白色的尾迹。
"种岛君,"星野碧轻声问,"你……恐飞症?"
种岛的身体僵住了。
"我不是,"他立刻说,声音有点干,"我只是……不喜欢。不喜欢被关在金属罐子里,不喜欢那种失重感,不喜欢……"
"不喜欢失控,"星野碧接话,"不喜欢把自己的生命交给机器和天气。不喜欢那种'如果出了事我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种岛修二抬起头,看着星野碧,眼神里有一种被戳破的脆弱:"……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怕,"星野碧在他旁边坐下,小声说,"我怕蟑螂。不是怕它咬我,是怕那种'它突然窜出来我控制不了'的感觉。以及,我怕那种……很大的、不可控的东西。飞机、海啸、还有……"他指了指窗外正在走过来的平等院凤凰,"那种暴君。"
幸村、真田、种岛都笑了。
"所以你理解不了为什么我不怕平等院却怕飞机?"种岛问。
"不,我完全理解,"星野碧说,"平等院是已知的恶,飞机是未知的风险。已知的恶至少可以预测,未知的风险……太不可控了。但种岛君,"他认真地说,"我们可以管理这种恐惧。不是消除它,是管理它。就像我管理我的蟑螂恐惧症——我家里每个角落都放了驱虫剂,我制定了'看到蟑螂时的应急预案'——尖叫、逃跑、打电话叫妈妈。你也可以制定'飞行应急预案'。"
"比如?"
"比如,"星野碧掏出手机,"我下载了白噪音APP,有引擎轰鸣声,我们可以从每天听这个开始,脱敏治疗。还有,"他打开另一个APP,"这是《塞尔达》的OST,很舒缓,你可以起飞时听。以及……"
他站起来,跑到画架前,把那幅幸村画的混乱的油画拿过来:"带上这个。把它想象成'护身符'。当你感到恐慌时,盯着看,告诉自己:'世界本来就是混乱的,飞机失事只是其中一种混乱,而我已经经历过更混乱的'。"
种岛修二看着那团蓝黄紫的混乱颜料,又看着星野碧认真的脸,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发抖:"……你太奇怪了。真的。你太奇怪了。"
"我知道,"星野碧笑了,"你也才17岁,种岛君。怕飞机不可耻。可耻的是让这种恐惧阻止你去澳大利亚——那里有很好用的防晒霜,SPF指数比日本高,我查过了。"
"……这算什么安慰?"
"职业安慰,"星野碧拍拍他的肩,"以及,如果你实在怕,我可以申请和你在飞机上坐邻座,你可以抓着我的手。虽然我可能会紧张到多涂三层护手霜,但……我不介意。"
种岛修二看着星野碧,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灰绿色眼睛,此刻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同行的温暖。就像在说:是啊,我们都有病,但我们都可以带着病活下去。
"……成交,"种岛轻声说,"但你要带降噪耳机,我不想听到你分析飞机引擎的'异常震动频率'。"
"那不可能,"星野碧严肃地说,"听到异常频率我会立刻告诉机长。那是风险管理……"
"太松懈了!"真田忍不住吼道,但嘴角在抽搐,想笑。
"你看,"星野碧对真田说,"你刚才那个'太松懈了',语气比之前软了30%。真田君,你在放松。很好,继续保持。"
"……"真田弦一郎转身就走,"我去练剑道了!便签纸……我会看的!"
"记得膝盖对准第二脚趾!"
"我知道!"
切原赤也和丸井文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切原举起Switch,"星野前辈……你要不要一起来打大乱斗?我们三缺一……"
"来了!"星野碧跳起来,跑到门口,又回头对幸村说,"油画明天继续!我们要画到莫奈那样的睡莲!"
"莫奈的睡莲不是一天画成的,"幸村笑着摇头,"但……明天继续。"
星野碧跟着切原和丸井跑了,留下一串关于"萨菲罗斯的下 Smash 太OP了"和"你知道 NewJeans 的 Hyein 其实网球打得很好吗"的闲聊声。
种岛修二看着他的背影,喝了一口咖啡,对幸村说:"……他真的17岁吗?"
"跟我们差不多大,"幸村拿起那幅混乱的油画,"但他似乎……比我们更早接受了'不完美'。"
"也许吧,"种岛看着窗外的飞机尾迹,这次没有移开目光,"也许我也该试试……接受恐惧。"
"还有试试K-pop,"幸村补充,"我听说BTS的歌词很有哲学深度。"
"……幸村,你不会真的……"
"开玩笑的,"幸村微笑,那个笑容真实而温暖,"不过,也许可以听听看。为了……不那么像'神之子'。"
远处,星野碧的欢呼声传来:"丸井!你用皮卡丘电我!这不公平!"
夕阳洒在紫藤花架上,把一切都染成了印象派的色彩——模糊、混乱、不完美,但真实得令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