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碧戴着一顶宽檐的防晒帽,坐在 1 号球场边的遮阳伞下,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他用基地的速溶咖啡和自己带的冰块制作的,虽然简陋,但聊胜于可。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网球生物力学分析》,旁边放着望远镜和一个小本子。
远处,悬崖方向传来隐约的喧嚣。那是败者组在进行"地狱训练"。
星野碧举起望远镜,对准了悬崖。
视野里,五十个国中生正在攀爬近乎垂直的岩壁。他们身上绑着气球——那是三船入道的恶趣味,气球会引来老鹰啄食,增加"趣味性"。
"荒谬,"星野碧一边看一边在小本子上记录,"无保护攀岩,岩点湿滑,没有安全绳,坠落风险超过 60%。三船入道应该被吊销教练执照。"
他调整焦距,看到了越前龙马。那个戴着白色帽子的少年正灵活地在岩壁上移动,动作敏捷得像只猴子,但星野碧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微微颤抖——那是昨天分组赛留下的疲劳性损伤。
"小聪明,"星野碧摇摇头,"用爆发力弥补技术,长期会毁掉关节。"
他又看到了忍足谦也,那个关西来的快嘴少年正试图用速度冲过一段危险区域,结果脚下一滑,幸亏抓住了岩缝。
"跟腱承受了 3 倍体重的冲击力,"星野碧记录着,"没有热身就进行高强度爆发,肌肉拉伤概率 80%。"
还有田仁志慧,那个胖乎乎的少年正喘着粗气,脸色发紫。
"心肺功能不足,BMI 超标,这种训练对他来说是心脏病发作的诱导剂,"星野碧皱眉,"三船入道没有进行体能评估就一视同仁,这是渎职。"
他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收件人是星野明。
【妈,这里的训练条件违反多项安全条例,建议让法务部准备一下,如果我或者这些孩子出现运动损伤,我们需要起诉日本网球协会的预案。另外,这里的紫外线很强,记得下次回家提醒我带那瓶修丽可的CE精华。】
发完短信,他抬头看向 1 号球场。
胜者组的训练也在进行,但相比之下"温和"多了——只是普通的底线对拉和战术演练。
但星野碧注意到,即使是这种常规训练,也存在大量问题。
"停,"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了球场的噪音。
正在对拉的向日岳人和芥川慈郎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他。
"向日君,"星野碧站起来,走到网前,"你的外八字脚太严重了,在底线移动时重心不稳,长期会导致髌骨软化。建议进行髋外展肌强化训练,或者使用矫正鞋垫。"
"诶?"向日岳人愣住了,"我、我的脚……"
"还有你,芥川君,"星野碧看向慈郎,"你刚才那个截击,手腕后伸角度超过了 90 度,这会导致腕管综合征。以及,你昨晚没睡好吧?反应慢了 0.2 秒,别否认,我观察了你的眨眼频率。"
"……你怎么知道?"慈郎瞪大了眼睛。
"以及,"星野碧转向场边的迹部景吾,"迹部君,你刚才喊了十二次'沉醉于本大爷华丽的美技吧',分贝超过了 85,相当于电钻的噪音水平。你的声带小结在恶化为声带息肉,建议立即停止发声,或者改用气声说话。"
"……"迹部景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喊不出声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看来起效了,"星野碧看了看手表,"声带充血导致的暂时性失声,休息两小时,喝蜂蜜水润喉,禁止说话。如果你继续嘶吼,明天你就只能打手语了。"
"……"迹部景吾气得满脸通红,但只能发出气音:"……你……!"
"不用谢,"星野碧摆摆手,"我是队医……兼外援,保健咨询是免费的。"
就在这时,场边传来一阵骚动。
德川和也走上球场,手里拿着球拍,眼神坚定地看向星野碧。
"我要和你打一场,"德川说,声音沙哑但坚决,"你说我两年后能赢,但我现在就要赢。我要看看,你这个拒绝去后山、拒绝吃苦的'职业选手',到底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们!"
星野碧看着他,叹了口气。
"德川君,你的心率现在至少有 110,"他说,"在这种状态下比赛,你的乳酸代谢能力会下降 30%,最多打三局你就会腿抽筋。而且,我说过,我是按小时计费的,陪练费……"
"我不在乎钱,"德川打断他,"我在乎的是……你到底强在哪里?为什么你能那么平静地说出'等两年'?我们明明可以现在就去争取!"
星野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合上书,站起身,拿起球拍。
"好吧,"他说,"但只打一盘,而且我要先热身十五分钟。以及,德川君,如果你在这场比赛中受伤了,我不会负责,我有免责声明。"
"……来吧!"
其他国中生纷纷围拢过来。手冢国光、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所有人都想看一看,这个神秘的、毒舌的、优雅的外援,到底有多少实力。
星野碧走到场边,开始做热身——不是那种简单的挥拍,而是一套精准的动态拉伸:髋部绕环、小腿三头肌激活、肩袖肌群预热、核心稳定训练。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带着一种解剖学般的精确。
"他在干什么?"切原赤也小声问,"为什么不直接开打?"
"……那是职业级的热身流程,"柳莲二推了推眼镜,眼睛没有离开笔记本,"每一个动作都针对特定的肌群,最大化运动表现,同时降低受伤风险。这种热身……至少需要十分钟。"
"十分钟?"丸井文太惊呼,"我都已经打完一局了!"
"这就是区别,"不二周助轻声说,"他是真的在'准备',而不是在'拼命'。"
十五分钟后,星野碧站在底线,姿态放松但标准,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
"发球吧,"他说,"德川君。让我看看你的'黑洞'——或者,你手腕发炎前的最后一击。"
德川咬紧牙关,抛球,挥拍。
发球很快,时速目测 180km/h 左右,外角。
星野碧移动了——不是那种爆炸性的冲刺,而是……流畅的、几乎优雅的滑行。他的步伐很小,但效率极高,像是计算好了每一个角度,在球落地弹起的瞬间,他已经站在最佳击球点。
回球,直线,深区,德川的反手位。
德川勉强接住,但回球质量不高。
星野碧上前,一记正手抽击,球带着强烈的上旋,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落在底线内角。
15-0。
"你的发球很好,"星野碧在换边时说,"但落点太固定,我提前 0.5 秒就预判到了。以及,你刚才接我的回球时,手腕有一个明显的代偿动作,疼吗?"
德川没有回答,只是喘着粗气,眼神更加凶狠。
比赛继续。
星野碧的打法没有任何"绝招",没有"光击球",没有"毁灭",没有"天衣无缝"。他只是……非常标准,非常高效,非常……现实。
每一个落点都经过计算,每一次移动都节省体力,每一次击球都选择风险收益比最高的选项。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或者说,像一位在棋盘上从容落子的棋手。
4-0,星野碧领先。
德川的呼吸开始紊乱,他的左手腕确实开始疼了,就像星野碧预言的那样。
第五局,德川试图打出"黑洞"——那种理论上能让球消失的下旋球。
他成功了,球带着诡异的旋转飞向星野碧。
星野碧看着那个球,没有惊慌,没有惊讶,只是……微微侧身,用拍面轻轻一切,把球挑了一个高球,越过德川的头顶,落在底线深处。
"那个旋转,"星野碧说,"转速 3200 转/分,侧下旋,理论上很难接。但你的手腕为了制造这个旋转,内旋了 15 度,超过了安全范围。现在,你的三角软骨应该已经撕裂了 2 毫米。"
德川跪倒在地,捂着左手腕,脸色苍白。
星野碧走过去,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一瓶喷雾和一条冰敷带。
"我说过会这样,"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职业性的无奈,"休息两周,禁止握拍,每天冰敷三次。如果还想打职业,就听话。"
他帮德川固定好手腕,站起身,看向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国中生。
"看,"他摊了摊手,"这就是'拼命'的结果。疼痛不是勋章,是警报。当警报响起时,你们应该停下来,而不是把音量调大。"
没有人说话。
手冢国光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幸村精市微笑着,但笑容里多了一些思考。真田弦一郎压低了帽檐,看不清表情。
星野碧收拾好东西,戴上防晒帽,转身离开球场。
"下午我会去医务室,"他挥挥手,"如果有人需要肌肉放松或者防晒建议,可以来找我。但打架和拼命训练,恕不奉陪。"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优雅,孤独,而且……不可战胜。
不是因为他最强,而是因为他最清醒。
种岛修二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这一幕,喝了一口咖啡,笑着自言自语:"……真是个麻烦的家伙。但也许,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需要这么一个'不懂气氛'的人。"
远处,悬崖上,败者组的训练仍在继续。
而星野碧已经走回了宿舍,开始准备他的午餐——鸡胸肉沙拉,配油醋汁,再加一杯胶原蛋白饮。
优雅,永不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