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那条新闻很多遍。

“身亡”“自杀”。

他没死在那个仓库里，他回了家。

然后选择了结束。

我不知道那三天他是怎么过的，是一个人熬着，还是有人陪着她，是想了很久，还是没想。

但我知道一件事。

那天凌晨，在仓库门口，对我比的那个剪刀手——

那是他最后一次对自己说“我活着”。

然后他放弃了。

12.

论坛上你们还在讨论他。

“他被人接住了”“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剪刀手永远的神会一直看着他”。

我看着那些帖子，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没有被人接住。

那个晚上，他被七八个人按在地上，没人接住。

他被人扔在仓库里，没人接住。

回家之后的那三天，也没人接住。

那些你们写成“会保护他”的人——拉姆、哈格里夫斯、拉莫斯、莫德里奇、克罗斯、本泽马、米兰的小将们——

他们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也许他们在找，也许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他们知道了但已经晚了。

但结果是一样的。

他是一个人。

到最后，他还是一个人。

13.

我后来去查过那个仓库。

废弃的，没有监控，没人管。

那些人是谁，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他的，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那天晚上，他上车之前，在路边站了很久。

我的行车记录仪拍到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论坛的页面。

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叫了我的车。

他来找你们了。在最后那一刻，来找你们了。

但你们不在。

你们在帖子里说“他是我们的人”，但你们不在那里。

只有我。

一个开出租车的陌生人。

而我，也没能救他。

14.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些。

也许是想让你们知道，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也许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也许只是想——

只是想有个人记得，那个最后比的那个剪刀手。

那个手势，是给谁的呢？

给我？给他自己？还是给你们？

我不知道。

也许，那个手势，是在对这个世界说：

“我还活着。”

然后这个世界说：

“那又怎样？”

15.

论坛上那个“剪刀手永远的神”，还在发帖吗？

她说过“只要你还在踢，我就还在看”。

但现在他不在了。

你还在看吗？

你还能看到什么？

16.

那天之后，我辞了夜班。

我每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双灰色的眼睛。

空的。

什么都没有的。

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埋进膝盖里。

我想把他从那个画面里拽出来，想回到那天晚上，下车，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带他离开。

但我没有。

我只是坐在车里，听着那些声音。

然后他死了。

17.

米兰的冬天快来了。

我每次开车经过那片工业区，都会慢下来看一眼。

那些仓库还在，那扇门还在。

但他不在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接那个单，如果他叫了别的车，如果那个司机不是我——

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会的。

他还是会去那个地方，那些人还是会在那里，他还是会——

还是会比那个剪刀手。

然后回家。

然后结束。

18.

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新闻照片里。

葬礼的照片，远距离拍的，看不清脸，但我知道那是他。

棺材上放着一张照片。年轻的他，穿着拜仁球衣，对着镜头比剪刀手。

那个照片是谁选的？是那个“剪刀手永远的神”吗？还是那些“会保护他”的人？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个剪刀手，是他一辈子都在做的动作。

从2005年第一次比，到2025年最后一次比。

二十年的剪刀手。

最后比给了一个开出租车的陌生人。

19.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写这些。

也许只是想告诉你们——

他不是被接住的那个。

是掉下去的那个。

而我们所有人，都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包括我。

包括你们。

包括那些他爱了二十年的人。

包括那些说爱他的人。

20.

论坛上那个帖子还在置顶。

“铁证如山——里斯·沃勒的女性化特征与预知能力全整理”。

数据挖掘机还在更新吗？

剪刀手永远的神还在回复吗？

拉姆、哈格里夫斯、拉莫斯、莫德里奇、克罗斯、本泽马——他们说过什么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在那个仓库门口，看到她最后比的那个剪刀手。

那个手势，不是胜利。

那个手势，是告别。

21.

米兰的冬天来了。

很冷。

我每天晚上还是会想起那双灰色的眼睛。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埋进膝盖里。

22.

李燕。

你在那边还好吗？

还有人记得你的剪刀手吗？

还有人叫你“里斯”吗？

还有人——会接住你吗？

23.

我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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