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沃勒,”她念着,“1985年1月15日出生,中俄混血,16岁进入拜仁青训,19岁升入二队,20岁进入一线队。上个月友谊赛首次出场,打进一球。”
她抬起头,看着里斯:“我说的对吗?”
“……对。”
“很好。”玛丽亚合上文件夹,“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里斯摇头。
玛丽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训练场。
“你长得很好看。”
里斯愣住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好看,”玛丽亚继续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那种……能让人记住的好看,轮廓很深但又不至于太硬,体型修长但不单薄。这种长相,放在足球圈里,是稀缺资源。”
里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自己好看。这是她亲手捏的脸,三百多张参考图,磨了半个月,怎么可能不好看?但被人当面这么说,还是有点……奇怪。
玛丽亚转过身,看着她:“你知道为什么拜仁签你吗?”
“……因为我踢得好?”
“那只是一部分。”玛丽亚走回办公桌,“你的球技确实不错,但世界上踢得好的年轻人很多。拜仁选你,是因为你符合这家俱乐部的形象——年轻,有天赋,长得好看,而且私生活干净。”
她顿了顿:“你知道‘形象’对一家俱乐部意味着什么吗?”
里斯想了想:“……商业价值?”
“对。”玛丽亚点头,“商业价值。品牌愿意找我们合作,因为我们有影响力,来自成绩,也来自球员的个人魅力,一个长得好看的球员,能吸引更多球迷,能上更多杂志封面,能拍更多广告,能给俱乐部带来更多收入。”
她拿起桌上的一张纸,递给里斯。
那是一份合同草案。
“大众汽车,”玛丽亚说,“想找你拍一支广告。”
里斯接过合同,低头看。
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写着拍摄时间,写着报酬——那个数字让她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她抬头,“认真的?”
“认真的。”玛丽亚坐回椅子上,“大众在找年轻面孔,想拍一个‘新星’主题的广告,他们看了你的照片和比赛录像,觉得你很合适。”
里斯看着手里的合同,脑子里有点懵。
她上辈子只是个普通社畜,每个月拿固定工资,偶尔接点写稿的零活,赚个几百块都能高兴半天。现在有人要请她拍广告,报酬是她上辈子一年都赚不到的数字。
“我……”她张了嘴,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用现在决定。”玛丽亚说,“合同拿回去看看,和你的经纪人商量一下。三天内给我答复就行。”
她站起来,伸出手。
里斯也站起来,握住那只手。
玛丽亚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稳。
“还有一件事,”玛丽亚松开手,“以后训练结束,如果有媒体采访,尽量配合。你现在的形象很重要,多说几句,别老是‘还行’。”
里斯的脸有点热。
上次那个采访,看来已经传到商务总监耳朵里了。
“……我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里斯还有点恍惚。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那个数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拍一支广告,就能赚这么多钱?
这就是……商业价值?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她写过很多同人,其中有一篇是设定在2012年的拜仁。那时候的拜仁有谁?有穆勒、诺伊尔、阿拉巴、博阿滕——那些人是她熟悉的,是看着长大的。
但现在是2005年。
2005年的拜仁,没有那些人。
2005年的拜仁,有卡恩、巴拉克、拉姆、小猪、哈格里夫斯——这些人会在未来几年陆续离开,或者退役,或者转型,然后新的时代会到来。
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她知道巴拉克会离开,去切尔西。
她知道卡恩会在2008年退役。
她知道拉姆会成为队长,会举起欧冠。
她知道2012年会发生什么——那场在安联举行的欧冠决赛,拜仁对切尔西,主场作战,最后输了;她记得那场比赛的每一个细节,记得那些流泪的脸,记得拉姆安慰队友的背影,记得穆勒进球又错过的瞬间。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看球哭。
如果她在2012年还在拜仁,如果她站在那片草地上——
“想什么呢?”
里斯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停车场,小猪站在他的车旁边,正看着她。
“没什么。”里斯说。
“那你站在这儿发呆?”
里斯低头一看,自己确实站在停车场中间,手里还攥着那份合同。
“……在想事情。”
小猪走过来,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合同:“玛丽亚找你?”
“嗯。”
“什么内容?”
里斯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拍广告。”
小猪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什么广告?”
“大众汽车。”
“哇哦。”小猪吹了声口哨,“厉害了。我第一次拍广告的时候紧张得要死,你到时候可别紧张。”
里斯看着他:“你第一次拍什么广告?”
小猪的表情僵了一下:“……饮料。”
“什么饮料?”
“……运动饮料。”
里斯看着他:“你紧张了吗?”
小猪沉默了两秒:“我喝了八瓶。”
里斯没忍住,笑了。
小猪瞪她一眼:“笑什么!那是导演让的!他说多喝几次显得自然!”
“然后呢?”
“然后我跑了一晚上厕所。”
里斯笑得更大声了。
小猪哼了一声,转身上车,发动引擎,车窗摇下来,他探出头:“到时候你自己体验一下就知道了!别笑太早!”
说完一脚油门,车冲出了停车场。
里斯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里,嘴角还挂着笑。
笑完之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合同,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安联球场。
夕阳正在落下,把球场的轮廓染成金色。
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知道谁会离开,谁会留下,谁会举起奖杯,谁会流下眼泪。
但她不知道,当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站在那里的会是谁。
是里斯·沃勒。
还是李燕。
还是——他们两个的合体。
“到时候就知道了。”她轻声说。
然后她走向自己的车,打开车门,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那张脸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色,姜黄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灰色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她写的脸。
但现在,那脸上的表情,是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