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站起来,脱掉羽绒服,和小猪一起跑到场边开始热身。慢跑、拉伸、折返跑——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不是因为认真,是因为太紧张了,不知道该想什么,只能专注于身体的动作。
“放松点。”小猪在旁边小声说,“你脸又僵了。”
“我没有。”
“有,比刚才还僵。”
里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松弛下来。
第七十二分钟,机会来了。
拜仁换人。施魏因施泰格上,换下一个人;沃勒上,换下另一个人。
里斯站在场边,等着第四官员举起换人牌。那一刻,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拜仁慕尼黑换人,15号下场,16号里斯·沃勒上场。”
她踏上草皮。
那一瞬间,所有紧张都消失了。
不是因为不紧张,是因为紧张到了极致,反而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脚下的草皮很软,空气很冷,周围的队友在移动,对手在盯着她看。
她站在后腰的位置上,等着比赛重新开始。
哨声响了。
接下来的十八分钟,里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踢完的。
她只记得一些碎片:
第一次触球,是接哈格里夫斯的回传。她接球的时候有点慌,但身体比她反应快,自动把球分给了边路。
第一次防守,是对手的10号带球冲过来。她下意识地伸脚,把球捅掉了,然后自己差点摔倒。
第一次传球失误,是想传给拉姆,结果传大了,直接出了边线。拉姆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跑过去捡球。
第一次成功拦截,是在禁区前沿。对手准备远射,她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那个位置,用身体把球挡了出去。球弹在腿上很疼,但她没时间管,因为球还在场上,还得继续追。
然后是最重要的一个瞬间——
第八十六分钟,拜仁获得一个任意球,位置在禁区弧顶偏右。
罚球的是巴拉克。
里斯站在禁区里,等着争顶。她不知道自己该站哪,只能跟着身边的人跑,旁边是维也纳快速的几名后卫,都在盯着她。
巴拉克助跑,起脚——
球飞向球门,被人墙挡了一下,弹了出来。
弹出来的方向,正好是里斯站的位置。
她看见球飞过来,下意识地伸脚——
踢中了。
球飞向球门。
门将已经扑向了另一边,来不及反应。
球进了。
里斯站在原地,看着球网里的球,完全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被人抱住了。是小猪,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抱住她:“进了!你进了!”
然后是更多的人。哈格里夫斯跑过来拍她的头,拉姆从远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连巴拉克都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运气不错。”巴拉克说。
里斯呆呆地点了点头。
直到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她都没回过神来。
她进球了。
第一次上场,第一次触球射门,就进了。
虽然是捡漏,虽然运气成分占了一大半,但——
她进球了。
更衣室里很热闹。
拜仁3:0赢了,进球的分别是马凯、巴拉克,还有——里斯·沃勒。
队友们都在笑,有人说“请客”,有人说“运气真好”,有人说“那球换我奶奶也能进”。
里斯听着这些话,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上辈子坐在电脑前,写着这些人的故事,幻想着和他们站在一起,现在她真的站在一起了,还进了球,还被他们拍着肩膀说“运气不错”。
这太不真实了。
“想什么呢?”小猪凑过来。
“没什么。”里斯回过神,“就是在想……运气真好。”
“确实是运气好。”小猪点头,“但那球你要是没站在那,运气也没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下次争取别靠运气。”
里斯笑了一下:“好。”
更衣室的另一头,拉姆正在换衣服。他抬头看了一眼里斯,又低下头,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哈格里夫斯坐在里斯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个传球失误,下次注意点。”
里斯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
“拦截那下不错。”
“……谢谢。”
又是沉默。
但里斯发现,自己好像开始习惯这种沉默了。
晚上回到公寓,手机响了。
是sonny。
“看了!我看了!”经纪人的声音兴奋得像是自己进了球,“虽然只是友谊赛,但那球进了就是进了!你知不知道,刚才已经有几个媒体在问你的资料了!”
“媒体?”
“对!地方台转播的时候,解说专门提了你的名字,说你是青训上来的新人,第一次出场就进球!这种故事媒体最喜欢了!”
里斯沉默了一下。
“sonny,”她说,“这只是友谊赛。”
“我知道是友谊赛!但友谊赛也是比赛!进球就是进球!”
“……你说得对。”
电话那头的sonny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点:“好了,不激动了,但你得知道,这只是开始。今天进了球,明天就会有更多人盯着你;下次比赛,对手会更注意你,教练会对你有更高要求,媒体会挖你的过去——”
“我没有过去。”里斯打断他,“至少,不记得了。”
sonny顿了一下。
“对,”他说,“那正好。从现在开始的每一个瞬间,都是你的过去。”
电话挂了。
里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慕尼黑的一月很冷,但公寓里的暖气很足。远处的安联球场轮廓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这双脚,今天踢进了一个脚。
虽然是捡漏,虽然运气成分占了一大半。
但确实进了。
“从现在开始的每一个瞬间,”她轻声重复,“都是我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