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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眨了眨眼,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景象——木头搭的屋顶,土坯砌的墙,墙角堆着一些干枯的植物,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棉被,被子上还有几个补丁。
这是哪儿?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件明显是男人的里衣,宽宽大大,袖口长出来一截。衣服上有一种干净的味道,像是被太阳晒过,又像是被什么草木熏过。
她低头看着这身衣服,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手,放在眼前。
手是实的。
五根手指,有纹路,有温度,能屈能伸。
她试着握了握拳,手心传来轻微的压迫感。
是实体的。
她不是一团光,不是一缕烟,不是一碰就会散的虚影。
她是一个人了。
这个认知让她愣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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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端着一只碗走进来。他穿着粗布衣裳,袖口挽着,露出手腕。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有几缕散落在额前。眉眼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是他。
昨晚那个叫沈清禾的人。
他看见她坐起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醒了?”他走过来,把手里的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饿了吧?我熬了粥,你喝一点。”
她低头看着那碗粥。白米熬得烂烂的,上面飘着几片绿色的东西,闻起来香香的。
她伸手去端碗,手指刚碰到碗沿,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小心,烫。”他连忙把碗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面前,“我喂你。”
她看着他递过来的勺子,看着勺子里那一点白粥,张嘴,喝了下去。
温温的,软软的,带着米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她咽下去,眼睛亮了一下。
他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过来。
她又喝了。
就这样,他一勺一勺地喂,她一口一口地喝,直到一碗粥见了底。
“还要吗?”他问。
她摇摇头。
他把碗放到一边,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扯着袖口上多出来的那一截。
“这衣服……是你的?”她问。
“嗯。”他说,“我的。你先穿着,回头我去村里给你买几身新的。”
她点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昨天说,我叫阿月?”
“对。”
“你呢?”
“沈清禾。”
她念了两遍,把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
然后又问:“我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这些问题,她昨晚就想问了。可那时太累,太困,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现在睡了一觉,清醒了,这些问题又冒了出来。
沈清禾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记得了?”他问。
她摇摇头。
“什么都不记得?”
她又摇摇头。
沈清禾垂下眼,像是在想该怎么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她,说:“你是山里的一缕月华,化成了妖。十年前,你为了救我,魂飞魄散。我守着你留下的一片竹叶,守了十年。昨晚,你从那片叶子里重新化形,回来了。”
她听着这些话,像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
月华化妖?魂飞魄散?竹叶?十年?
这些东西,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是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以前是。”他说,“现在……我也不知道你还是不是。但你有实体了,你会饿,会冷,会困。你应该已经是个凡人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可眼底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很深,很沉,像是藏了很多很多年。
她忽然想问:那你呢?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什么都不记得,问这些,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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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禾站起来,说:“你先歇着,我去给你买衣服。”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看着她。
“阿月。”
她抬头。
“你别怕。”他说,“不管记不记得,你都是你。慢慢来,不急。”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