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开心是假的。
无论他在不在意真相,至少,陆叩把他的想法放在心上,对楚昔来说,这就很难得了。
楚昔身上的鞭伤和棍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有脚底还惨不忍睹。
晚上,陆叩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上面有药和医用棉球。
楚昔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陆叩被他的动作晃得愣神,“干嘛?觉得我要打你?”
“不是。”楚昔说了两个字就住口了,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准确地说,是他不好意思解释。这段时间陆叩总让他坐轮椅,他不用硬撑着走路,疼的时候可以缩进被窝里缓一缓,这让他的痛觉比从前灵敏了许多,这几次医生来上药的时候他都会疼到发出声音。
他不想让陆叩给他上药,不想让陆叩看见和听见他丢脸的样子。
陆叩绕过拐角,走近了楚昔才发现托盘上不止有药,还有一盘点心。
绿色的圆鼓鼓的酥点,看着像花,但又不大像。
陆叩道:“让厨师给你做了点漂亮点心。”
他把口服液和点心递给楚昔,“把药喝了然后吃口点心。”
陆叩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去捉楚昔的脚踝。
楚昔没有闪躲,偷偷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发抖的双手出卖了他。
陆叩余光瞥见了他的紧张,道:“先吃吧,我只是看看,等你吃完了再开始。”
楚昔依然没有动。
陆叩问道:“平时上药很疼吗?”
楚昔看着他,犹豫片刻,道:“还好,没那么疼。”
陆叩料到自己白问了。
他道:“那我等会儿用点力让你疼一下。”
他拍了下楚昔的腿,“快吃。”
楚昔一口饮尽了药,平时吃的时候没觉得有这么苦,今天苦得他眉头都皱起来了。
可能陆叩克他。
陆叩连忙接过他喝完的瓶子,拉着他的手腕儿把酥点塞到他嘴里。
楚昔的舌头接触到甜好受了许多,面部表情也没那么狰狞了。
陆叩递上水。
楚昔小时候习惯不好,吃东西的时候必须要喝点什么,不然吃不进去。
长大后这个习惯改掉了,来陆叩这没住几天,这个坏习惯又捡回来了。
他心虚道:“我听说,边吃东西边喝水会糖尿病。”
陆叩道:“你不低血糖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仔细检查着楚昔脚底的纱布,确定没有渗出血迹。
楚昔道:“你不用看了,都结痂了,没什么大事了。呃……”
他被猝不及防地捏了一下,疼得喊出声。
陆叩看穿的眼神在他脸上游荡。
楚昔抿了下嘴,道:“是有些疼。”
陆叩道:“有些?”
楚昔侧过脸,道:“你上次说孙氏的人都扣在你那,要带我去认人,这话还算吗?”
“当然算。”陆叩轻手轻脚地开始拆纱布,“后天带你去公司,正好就见到了。”
他还没给除自己以外的人上过药,难免紧张。
“呃……”棉球接触伤口的瞬间,楚昔的嗓子突然失控。
他再一次,用力地将痛呼声咽了下去。
陆叩看着他,满脸问号,“我真的不理解,你在忍什么。疼就哭啊,喊啊。”
楚昔瞪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咬着牙和嘴唇。
陆叩用最快的速度在他脚底的每个地方都沾满了药,用纱布缠起来。正要松一口气,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他手上满是药,只能用手腕摁下免提接听。
门卫道:“陆先生,夫人来了。”
“夫人?”陆叩蹙眉,“她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门卫道:“我们也不知道。”
陆叩思索片刻,道:“让她进来吧。”
他挂掉电话,转过头,看到楚昔一脸鄙夷的表情。
陆叩翻了个白眼,道:“你想什么呢,我妈。你顺便可以问问我妈我有没有老婆。”
妈妈?
楚昔都差点忘了陆叩还有个妈妈。
楚昔只知道陆叩和爸爸关系不好,“你和你妈关系……”
“就那样吧。”陆叩道,“我爸要我命的时候我妈没阻止过,不过她也没主动害过我,我俩一直平平淡淡,街上撞见了打个招呼。”
楚昔道:“她这次来是为了你爸爸吧?”
“应该是吧。”陆叩边说边走到卫生间洗手,“她跟我关系一般,跟陆陵关系更一般,不过,早年她和陆陵关系好的时候,为了陆陵远嫁,工作辞了,现在家里都指着陆陵吃饭,陆陵要是真去坐牢了,公司撑不了多久。”
楚昔爬到床边,问道:“那你要养她吗?”
陆叩道:“说了我俩关系一般,肯定不养。不过,如果她愿意接手陵山公司的话,对我来说倒是一个好事。”
楚昔问道:“什么意思?”
陆叩道:“她接手了陵山公司,就算不帮我至少不会给我使绊子,比陆陵好。”
楚昔道:“但她从前没有做过这种业务,可以吗?”
陆叩道:“我像那么好心的人吗?还在乎陵山倒不倒?她要是把公司干倒了正合我意,反正只要别让陆陵继续接手就行了。她现在来找我,纯粹是怕家里的余粮吃完,如果她知道自己有机会当家主,肯定会助我一臂之力,让陆陵在牢里坐他个昏天黑地。”
陆叩洗完手,从卫生间走出来,道:“我没办法把陆陵送进监狱,但陆陵这么多年干了多少黑心事,要说陆太太手里没有陆陵的把柄,那我可不信。”
他抬眼,突然变了语气,“艹!你又下地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