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尘猛回神!
他简直是昏了头了,那是岁阳啊!说好的陪岁阳演戏,怎么被岁阳一句话带进沟里了?
“因为你是恋爱脑晚期呗。”小燃小声。
火尘无力反驳。
你说得对。
岁阳却好像演得起劲,在门外又问了好些简单问题:吃什么、玩什么、看到的风景如何,偶尔说自己的情况,偶尔问问他的,无一例外要提到“我们”。
火尘受了一次影响,不会再受第二次了,冷言冷语地应答,却也会在某些间隙恍惚,好像是真的彦卿在跟他说话,跟他约定要一起去这里那里,一起做什么什么事。
快煮好时,岁阳进来了,顶着彦卿的壳子在锅边探头探脑:
“好香啊,火尘。”
他吓得锅都要翻了,对方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小心。”
他扭头,对方又迎面露出一个笑。
比起初见时,这岁阳的模仿本领当真高明许多,几可以假乱真。
但还是比不了真的。
火尘含糊应两声,绕过岁阳,端着两碗面走到客厅桌边,放下。
刚出锅的面条在两人眼前升起热气,岁阳两手托脸专心看他,筷子都没碰。
“不吃?”
“不吃。”
“那你吃什么?”
岁阳睁着彦卿的眼睛看他,突然探过身子戳了一下他额头,语调亲昵,理所当然道:
“你不是知道嘛。”
好嘛,演都不演了。
危机当前,火尘估了一下从二楼跳下去成功逃脱的可能,还是决定先不要想那么极端的情况,毕竟:
“你这么久都没有对我下手,是在盘算什么?”
如果说最初是因为力量不够,现在明明已经成长到可以无视十王司符纸的程度了,却还在这里虚与委蛇,真让人怀疑这岁阳莫不是有什么奇怪癖好。
“癖好谈不上啦,”岁阳摆摆手,依然保持彦卿的形态,周身却现出幽幽的绿色火焰,显然是不打算再藏,“只是因为你太弱了而已。”
哈?
有被冒犯到。
“有情生灵的思想、感情、血肉都可以是我们的食物,而我只爱感情,尤其是恋情。”岁阳好整以暇给他介绍。
“你压抑许久,如今情绪外放、心思浮动、又是短生种,如果我想,照面间就可以把你吸干,但是那样太无趣啦。”
话说完,岁阳往椅背上靠靠,扬眉看他。绿色火焰衬得彦卿面相都变了,笑容生出几分张扬的邪意。
他有些恍惚。
小燃幽幽道:“这个时候犯花痴我跟你没完哦。”
他猛回神,恶狠狠看向岁阳。
对方被他反应逗笑,邪气都少了,彦卿的脸依然乖巧温和,笑完继续解释:“而且在我看来,这份感情还远未到最好吃的时候呢。”
什么意思。
火尘生出几分微妙的不安,但还不待他决定要不要冒着摔伤的风险跳下二楼,岁阳已经拦到他面前。
火焰无定形,烟尘一样散开,又在他面前聚为彦卿的样子,岁阳推开那碗面,学彦卿趴在桌上抬眼看他,开口道:
“不甘心,对吧。”
他心神一颤,转身就要跑,被岁阳彦卿大力拉回来,一把按在桌面上。
火尘后脑勺磕了一下,吃痛,仰面看见那双原本干净的金瞳里冒出不该有的绿色火焰,自上而下俯视着他,语气居然有几分怜悯:
“我都看到啦,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
“‘看着他就够了’,真的吗?不会不甘心吗,不想更进一步吗?”
挣扎的动作一滞,岁阳看着心情很好:“我说中了?”
“再有,‘不甘心’是他前进的动力——”
“那为什么‘不甘心’不能成为你的动力,让你堂而皇之地袒露那些想法?反正都这么不甘心了,做出一些失格举动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蛊惑人心的妖物。
火尘咬牙继续挣扎,喊小燃形象改造终于挣脱一瞬,猛地缩到桌子底下从另一端出来,却发现这里早已不是自己家了。
到处灰蒙蒙、雾茫茫的……对了,是岁阳创造迷阵的能力。
他回头,岁阳好整以暇,慢悠悠甩甩手,火焰散了又聚,又是瞬息就到了他面前。
火尘又迅速起身跑远些,即使知道在迷阵里这样跑也无意义,但拉远距离总能给人些安全感,不然这岁阳就要强迫他对视,再给他注入那些扰乱人心的话……
“真冤枉,”岁阳挑眉,“这都是你自己想的,我只是念出来而已。”
火尘不吭声。
僵持这么一小会儿,形象改造就解除了。
小燃有些抱歉:“火尘,我没力气。”
“……没事,我的问题。”
他把没精打采的守护甜心放回兜里,呼吸急促难以平复,抬眼看对面,勉强着思考:
这个岁阳很挑。
觉得他的感情还没到最好吃的时候,所以说这些,是为了引导他的情绪激化,最后一口吞……
那么他应该反着来,岁阳越要他往哪边想,他就越不,才可以拖延更长时间……
岁阳却突然叹了口气。
他一愣,不明白为什么叹气。
“有感情有智慧的生灵总是自作聪明,以为感情是可控的。”
他居然从岁阳的话中听出了怜悯。
无需任何过渡,似是耐心耗尽了,青绿火焰散了又聚,岁阳凑到他面前,又重回到之前的话题,这次没给他任何插话机会:
“你想过的,你当然想过,想要对他做点什么,看到他茫然无知一身轻松的样子,你都忍不住嫉妒了……”
“你想象他讨厌你、想象他拒绝你、想象他接受你……”
“但事实上你更能想象他漫长的长生种人生、数不清的和他一样天资卓绝的朋友,你死了、或者没死,总之都一样,像他光辉灿烂人生里的一粒尘埃,被他慢慢遗忘……”
“你很不甘心,对吧?”
讨厌的家伙。
火尘头很重,身体也重,踉踉跄跄着起来。
这回,怕不是真的要栽……
他不去思考岁阳的话、不去思考自己的身体是否已经被岁阳占据,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本能往前跑……
一片混乱里,他听见一声清脆的铃铛声,一顿。
而后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呼喊声,以及不太常见的厉喝声:
“藏月弧!收!”
火尘脑子有些迟钝,但还认得这个声音,是藿藿大人。
……终于来了。
绿色火焰气团一样消散了,他的世界重新清明,外界的吵嚷分毫不差地传进他耳朵里,火尘脱力跪坐在地,看门口。
他看到自家大门敞开,看到岁阳被收进葫芦,看到开拓者、素裳姑娘、桂乃芬、藿藿大人、尾巴大爷、彦卿……
彦卿?
他看到一双金瞳直直射来,目光有如剑锋锐利。一瞬间如坠冰窖。
完了。
彦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