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理解和是否生气是两回事。
两个通缉犯的悬赏数额都大得可以吓死他,火尘平日路过四方览镜,闲着没事还去数有多少个零,数出来又忘记了。
这是他初次操作金人,上午刚看的图谱和视频讲解,在两个通缉犯和不知底细的开拓者眼皮子底下,慌得脑子都在发抖,把人捞起就跑。
彦卿被金人一手攥着跑,脑子迷糊一下没反应过来,仰头看见熟悉的人,又惊又喜:
“火尘!让我回去!开拓者被卡芙卡的言灵蛊惑了,我得去帮他!”
金人依言停下了,火尘低头看他,神情复杂:
“中言灵的不是他,是你。”
“可是……”
彦卿想说可是开拓者是和将军一同拯救仙舟的大英雄,是将军吩咐要好好对待的座上宾,不能让他在罗浮出事。
话要出口时却发现自己组织不好语言,卡壳,抬头看火尘,却发现他在哭。
“火尘?”
火尘扭头,依他的话操作金人原路返回,但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
彦卿一阵心慌,脑子发懵,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
到地方了,周围没有人,他们往返不超过十分钟,开拓者、星核猎手都不在。
彦卿跳下来观察四周,火尘站到金人手心,后他一步慢慢落地,他小心观瞧,那几滴眼泪已经找不见了,像是幻觉。
“看什么?”对面问他。
彦卿急忙收回视线,脚步踉跄一下,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事件上:
开拓者不在——可以联系列车组的其他人,确认他是否安全;
通缉犯不在——应该让各洞天守卫注意通缉犯逃窜的动向,我也在附近搜索,兴许人还没走远。
他有点头晕,想起上回在祈龙坛上将军直接放通缉犯走了,他还不清楚为什么。是通缉犯对罗浮没有恶意?还是将军有其他安排?开拓者跟通缉犯又是什么关系……
越想越晕。
他预备再走远些看看,被火尘拽住,猛地想起来这里还有个普通人,回头:
“火尘……”
多谢你帮忙。他们保不齐还会再回来,我先送你到卜者聚集的地方去?
是这样想的,但却说不清楚,真奇怪。
火尘不说话,只拽着他。
言灵的效果一阵一阵的,他感觉脑子很晕,但强撑着问:“你怎么了?”
“我送你去丹鼎司。”
小伤而已。
彦卿摇头,更晕了。
“那我送你回神策府。”
彦卿顿住,又摇头:“通缉犯……将军?”
通缉犯尚在罗浮逃窜,不抓回来如何向将军复命?
“你是不是忘了,”对面提醒他,“将军尚且伤重在丹鼎司。”
他想起来,有些无措:“对、对哦。”
火尘静静注视着晃晃悠悠的家伙。
彦卿大概还没自觉,并不是火尘拽着他,而是他站不稳只得抓着火尘,说话简直像说梦话一般飘忽。
刚才编辑传给云骑的信息也是错漏百出,火尘挡了一下界面才没让他真的发出去。
“我送你回神策府。”
彦卿迷糊着,还是摇头。
火尘咬牙:这个犟种。
你不听我的,那我也不听你的。
“回神策府,我背你回去。”
彦卿继续摇头。
他不管彦卿摇头,直接就要去背,伸手扒拉,拉不动。
骁卫大人受言灵影响脑子不好使,一身力气却还在,跟两岁小孩被抱久了要下地走一样耍赖皮,在他身后使劲儿挣扎,拽得他也踉跄,自己又站不稳,两个人歪七扭八倒作一团。
火尘气笑了。
彦卿扶墙,慢吞吞站起来,又伸手来扶他,看起来还是很无辜,一边无辜一边很会看脸色地小声退让,从“不回神策府”退到:“我自己可以走。”
火尘起来,搀过摇来晃去还没点数要来扶他的人,阴阳怪气:
“对,你可以走,走两步倒地睡一觉,睡到天黑再爬起来,总有一天可以走到。”
彦卿露出在思考的表情,然后认真:“对。”
对你个头啊对。
“上不上来?”火尘语带威胁。
彦卿继续摇头。
“不上来就哭给你看。”
这招居然出奇的有用。彦卿听到“哭”,一下子睁大眼,慌里慌张地就伸手过来捂,手指险些戳到他眼睛上。
火尘被对面这么大反应弄得一懵,偏头躲两下,攥住那只手。
对面人都站不稳要靠着他了,却记得自己还有一只手,凑过来摸了摸他左眼上眼皮。
火尘安静了,剩一只眼睛没被捂,盯着人瞧。
“……好吧,”犟种屈服以后,说话像小朋友拉钩,“我听你的就是了,你不要哭哦。”
火尘敛眸,松开手,转而抱住身前的人。
他想起工造司中午那场雨,和自己下雨时做的梦。太卜司没有雨,这很好;
彦卿是他此生见过世界第一的好孩子,会珍视普通朋友的眼泪,也很好;
过去也有人这样珍视他的眼泪,父母亲、乡邻、过路人,大家都很好,不过都死了。
有人说那是天灾,那是毁灭星神,又有说那是绝灭大君,还有说那连大君都不是,只是毁灭的走卒。
反正他的家乡已经毁了,他索性一起恨。恨了一大堆,报复的能力却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