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到故友相逢,不见当年笑颜。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残忍的问题:“荆霄在西境燃魂而死,你呢?”
你又是怎么死的,是怎么死在北境的?
燃魂。
原来最怕疼的荆霄竟是这样死的吗?
渡空眼中生出一抹怅然,半晌,他面上又浮现出一丝释然,看着许尽欢平静道:“妖邪作乱,我为诛杀妖邪服用禁药,强行提升功力,最终反噬而亡。”
许尽欢道:“那你如今还有多少时间?”
渡空道:“一盏茶。”
闻言,许尽欢点点头:“好。”
下一秒,她抬手朝渡空疯了般输入灵力,灵力波动大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扭曲。
察觉到她想做什么,徐舟野和渡空面上同时闪过一丝惊讶。这是渡灵之术,一种损耗魂灵的禁术,可以借此术弥补亏损的魂灵,但自己也会受到损伤,甚者神魂受损。
她竟然企图以这样的方式将渡空留下。
渡空叹了一口气:“这是禁术。”
对上他不赞同的目光,许尽欢咬牙道:“荆霄我救不了,我认了,但你还有一丝神识,我绝对不会放弃。”
渡空朝她红着眼摇头轻笑:“欢欢,已经一千年了,我的神识已经很弱了,你就算渡我再多的灵力也救不回来的。”说罢,他目光转向一旁一直沉默看着他们的黑衣少年,道:“与其浪费我这最后的一点时间,不如让我们好好聚聚,就如千年前一样?”
“不要。”许尽欢摇头。
她一向是个执拗的人,所以尽管她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也感受到自己的灵力如泥牛入海般消散在渡空体内却仍不见一分变化,却还是坚定道:“我要救你。”
渡空无法,此刻也分不出一丝灵力打断术法,只得将目光转向一旁同样皱眉的徐舟野:“小暮,你动手。”
徐舟野沉默一瞬,还是在渡空温和的目光中走向许尽欢,随后扬手将他们之间的链接斩断,将力竭的许尽欢揽在怀中,拍着她的背轻轻安抚:“师姐,圣子神识微弱,确实无力回天。”
闻言,许尽欢终于再也绷不住心中的那根弦,揪着少年的衣襟无声落泪。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她,为什么给她机会重生,却又让她亲自看着好友逝去?如果无力回天,为什么她能重生而荆霄却不可以,渡空不可以……为什么一定要让她经历这些,她是做错了什么吗?
“欢欢,你没有做错什么。”
许尽欢吸了吸鼻子,随手擦了擦眼泪抬眸望去。
渡空的眼神平和又宁静,一如千年前他望向他们五人那般,带着无限的包容和悲悯,他道:“是有人布了局,而你,是第一枚棋子,我们也只是局中棋子罢了,就如千年前你以身祭天一样,我和荆霄也是为道而死,虽是棋子,但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我们都没有做错。”
许尽欢哭着笑了:“都已经一千年了,别老说这些云里雾里的东西,听不懂。”
渡空听罢笑了,感叹一声:“你看,如今你和小暮不就复生了吗?”
“你们的复生,就是破局最关键的一步。”
他笑着抬手指向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朵白色莲花,道:“而我的苏醒,也是破局的关键一步。说来也玄,我自从反噬而亡后就一直陷入沉睡,而在三百年前我就该消散,因为漠莲像是寻到了新的主人,可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脱离我的神识,也就将我的这丝神识护到了现在。”
三百年前……
许尽欢与徐舟野心中都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名字。
渡空继续道:“而我方才才苏醒,醒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你们两个要被妖邪吃掉,这才出手救了你们。”
“而刚好,漠莲加上我剩下的修为还能助你们平一次妖邪之乱。”
“你们说,这是不是缘?”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先前还能勉强看清的面容此刻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可他身后那朵莹白的莲花却变得无比硕大,像是从九天莲池落下的莲花。
见状,许尽欢猝然意识到渡空要做什么,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可却毫无意外的扑了个空。
“不要——!”
可渡空的声音却已经变得格外空灵,是陨落之兆,却又宛若神祗:“能在彻底消失前再见你们一次,我很开心,我们一直缺一个正式的告别,如今总能弥补遗憾了。”
两道金光从他身上分出,落在两人额间。
“如今我已是残魂,自顾不暇,自然也给不出什么好东西,便只能给你们两个好运咒,虽然有些寒酸,也知道你们不会介意,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实属无奈之举,还望勿怪。”
“最后……”
在渡空的身影彻底消散的那一刹,他最后的声音也一并传入耳。
“永别了。”
“我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