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生很开心,觉得荆霄没有骗他。
他兴致勃勃地邀请那人和他一起玩,可没想到那人却很害怕,不仅滋哇乱叫,还掏出乾坤囊里的东西砸他。
没办法,寂生只能送他出去,转身拿起从那人乾坤囊里掉出来的书看了起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无师自通地看懂那些方方正正,好像长得一样,实则又不一样的字,但他就是看懂了。
看到别人相互叫对方“名字”,寂生觉得自己应该有个名字,所以他为自己取名叫“寂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他随手翻到的而已。
看到别人住的房子很漂亮,寂生觉得自己也不能再睡在长廊里了,所以他又给自己挖了一间宫殿,有了宫殿,自然也要有仆人,所以他又自己动手,按照书中描写,照着记忆中荆霄的模样和那名弟子的模样给自己做了人偶。
一年又一年,每年都有弟子不小心落入洞穴。
寂生得到的书籍也越来越多,他开始学着如何交朋友,当然,他也明白了荆霄为何要将他关在这里。
因为妖邪之乱。
因为他体内有一丝邪气。
他不知道这丝邪气是从哪来的,也许是在他尝试阻止狂化妖兽杀戮其他灵兽的时候,也许是他本身就与这丝邪气一起降世,但他知道,这邪气害了很多人。
扶光剑尊、医道圣祖殷宛、符道祖师莫无暇、渡空圣子,还有那个不曾告诉他名字,也许是唤“荆霄”的红衣仙人,他们都是因此而死。
寂生害怕了,他怕自己会被邪气控制,成为只知滥杀的怪物,所以哪怕已经过了许多年,荆霄留下的封印一天弱过一天,他却依然没有踏出这里一步,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来到这里的弟子,他的名字叫做“寂生”。
寂生想,有了名字,他们就能记住他了。
许尽欢就这么看着寂生在历届弟子留下的书中取得点点温暖,学着给自己做衣服,学着给自己扎头发,学着如何做一个人……
*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寂生又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长相十分俊美的少年,穿着一身白色劲装,袖口束得极窄,领口袖摆处都绣着精美的金色回纹。
他马尾扎得极高,额前落着几缕额发,鼻直唇薄,一双眼如同盛满了世上的所有星光,亮得惊人,举手投足间尽是随性恣意。
少年和其他人不同,胆子很大,见到他第一反应不是哭爹喊娘地喊救命,而是朝他扬眉一笑,伸手道:“相逢即是缘,别打打杀杀的,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寂生愣了:“我……我叫寂生。”
“寂生?‘万籁俱缘生,窅然喧中寂’,是个好名字。”少年笑了,道:“寂生你好,我叫时云起。”
寂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但一直想遇到这样的人,因而许尽欢就这么看着两人一见如故,原地畅聊一天一夜,就差原地摆上供台拜把子了。
寂生一边吃着时云起带的烤鸡,一边含糊道:“外面到底长什么样啊?”
“外面?”时云起扯下一个鸡腿,道:“那可就难说了。外面很大,有林子,有城池,有村庄,有好玩的,好吃的……很多很多,说不完的。”
“有多大?有这里这么大吗?”
“当然。”
“多说说嘛。”
“就这么说吧,外面有四境一洲,而我们现在所在的秘境,只是位于西境沙漠中的一小块绿洲的一个秘境,而像这样的秘境,修真界还有很多很多。”
寂生小声惊呼:“这么多啊!”
“是啊。”时云起笑道:“你这么好奇,怎么不出去看看?外面宇宙无穷,星河灿烂,有些景色我都难以用言语描述。”
寂生摇摇头:“我不能出去啊。”
“为什么?”
寂生还是摇头:“不告诉你。”
“行吧,你若是不想说便不说。”时云起笑得恣意又自信,道:“我以后常来看你就是,我给你带留影石,给你看美景,等到你哪天能出去了,我再带你周游四境。”
“真的?!”
“真的。”
于是两人就这么定下了约定。
可是,时云起出去后就再没回来过。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许尽欢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但她知道,寂生很难过,眸色一日暗过一日,从一开始的期盼,到后来的焦躁,到最后的死寂……
和从前一样,寂生又做了很多个纸人,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他从自己身上剥离出一小块玄金石化作白虎,替他看守秘境,也开始寻找如何能让体内邪气彻底消灭的办法。
他想出去,他要去找时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