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在彼此最耀眼的时候遇见的,饱暖思淫欲,这是一场注定逃不开的世俗情爱。
靳迦看了眼柏靖——
“小超人回来了,今天不飞了?”
‘小超人’是靳迦给柏靖取的爱称,柏靖工作很忙,每天都在空中飞来飞去,挺有意思的一个称呼,但眼下叫出口,似乎不合适宜。
爱称这东西,只有在感情好的时候..才算数,感情淡了..怎么听怎么有一种嘲弄的腔调。
“你真是出名了,跟资方都能撕破脸”
柏靖冷冷的声调,空气中当即便弥漫起一股无形硝烟。
“你都知道了?”靳迦神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我有个朋友,在那个工作室做剪辑”
“你朋友可真多”
靳迦有点烦,先前强压下去的不适感,又从神经里跳出来,震得她太阳穴像是跑进一个蒙面狂徒,嚣张猛砸。
她绕开柏靖,走到茶几底下,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药箱。
稀里哗啦的声音,让她烦躁加剧,一室通亮的客厅,似乎对她熄灭了光,一切都变得黯淡起来。
柏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头去到卧室,从床头柜里取来药瓶,倒出两颗,又端了水,一起递给她——
“新开的药在卧室床头柜里,你自己放在那儿的。”
“往后记不住,就贴个便签。”
靳迦完全不记得了,望着递来的药片,大脑一片空白。
道了声谢,接过药,随水服下。
“周六我约了李医生,去看看吧。”柏靖说。
“不去。”
气氛突然沉默起来,靳迦想起来那句法国谚语——有天使飞过,转而又觉得或许那句英国谚语更合适——有人在你的坟墓上走来走去。
“你到底还要这样多久?”柏靖打破沉默,出声问道。
“什么?”
“靳迦...人做事总得有个限度吧?你多长时间没有新作品了?”
“那些东西我写不了,太蠢。”
“那你能写什么?这也蠢那又蠢?什么不蠢?”
“就你清高,就你有女权意识,这个圈子每时每刻都在人才汰换,你要不要看看每年平台上新增多少小说?”
柏靖强势气场,直逼靳迦——
“你真的以为你是文学大师吗?”
“靳迦,你认清现实好不好?你就是个写网络小说的。”
面对柏靖的指责,靳迦沉默多过愤怒,她望着她,在经过必要的安静时刻,只说一句——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去洗澡。”
“靳迦...你太让我失望了。”
柏靖无力地丢下一句,就折回了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行李箱,看样子是早就收拾好的。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如果你一直这样,我们根本没办法走下去。”
说完,柏靖拉着行李箱离开了房子。
靳迦看着她走,也没阻拦,甚至连一个示弱的眼神都没有露出,她想...或许她们之间早就没有什么感情了,即便有...也已经很淡了。
靳迦说不出来,她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只是真到了这一步,却发现并没有多难过,相反...在门板关上的那一瞬,居然还有了一种松口气的如释重负。
果然,顶峰相遇的爱情故事,注定浅薄收场。
靳迦说是去洗澡,却脱光了衣服,窝在浴缸里睡了一觉。
她昏昏沉沉,意识半梦半醒,不知道是药物的副作用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一觉醒来后,比她不睡还要难受。
靳迦穿好衣服,胳膊蹭着墙边往前走,目光所及之处,无不透露悲情,她好像跟明亮隔绝了,所有的一切陷入阴郁,就连无生命的家具都附着了人性情感,她觉得它们都在哭...所有的一切...都在流泪。
她在沙发上坐了好久,期间喝了两壶白水。
等感觉自己状况好一点了,靳迦拿出手机,给柏靖发了条消息——「我们分手吧」
没等到柏靖回复,靳迦就把关于她的所有联系方式删了干净。
她起身,打开行李箱,一件一件地往里面收拾衣服。
很奇怪的感觉,又从她身体里冒出来,先前觉得这些无生命的家具在哭泣,可现在又觉得它们在哭穷,它们披着精心打磨的昂贵皮囊,哭着一种与金钱无关的穷,那是一种精神上的贫瘠——失去归属无处安心的自由。
靳迦删除了所有在北京的一切,通讯录里只留下了那个认识了二十年的发小蔚蓝。
她给蔚蓝发去消息——
“我打算回老家住一阵儿。”
蔚蓝拿着手机,还没等说什么,身后环抱着她的人,突然抽身离开,下床,穿衣,关门走人。
见门被关上,蔚蓝才又问——
“怎么突然要回来?”
“我病了。”
“什么病?”
“神经病。”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闻加一,兜里手机忽然作响。
接通不过三秒——
嘭的一声——
她打翻了手边的酒。
听筒里的声音还在她的耳边有所兴味地重复着——
“闻加一...你听见了吗?”
“靳阿蛮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