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起身,取来两件厚实的披风,小心翼翼替沈清辞裹上,系紧腰带,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又给他戴上亲手织的绒线耳罩,生怕他冻着一丝一毫。
“走吧。”
他牵着沈清辞的手,推开屋门。
门一开,一片耀眼而柔和的白光扑面而来。
雪后初晴的碎星谷,美得让人窒息。
阳光洒在漫山遍野的积雪上,折射出千万点细碎的光芒,像整个山谷都铺满了碎钻。微风拂过,雪沫轻轻飞扬,在阳光下闪烁,如同星子坠落人间。竹林低垂,积雪簌簌落下,在空中散开,宛如一场温柔的雪雨。
脚下的积雪厚实而松软,踩下去,咯吱——
一声轻响,绵长而安静,像是山谷在轻声回应他们的到来。
沈清辞紧紧牵着谢寻渡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在雪地上。
他没有跑,没有跳,只是安安静静地走,感受着脚下的柔软,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感受着这一片天地独有的宁静与温柔。
“师父,你看那里。”他抬手指向灵溪。
冰层覆盖的溪面,在阳光下微微闪烁,冰层之下,隐约可见水流缓缓流动,像是沉睡之中仍在呼吸。溪岸边的杂草被冰雪包裹,形成一片片天然的冰雕,形态各异,晶莹剔透。
谢寻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却更多地落在身边人的脸上。
阳光落在沈清辞的脸颊上,映得他肌肤如玉,睫毛纤长,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这一刻,天地雪景再美,也不及他半分。
两人一路慢慢走,从院落到溪边,从溪边到竹林,从竹林到谷口。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相伴而行,随意漫步。
走到哪里,便是哪里。
看到什么,便欢喜什么。
沈清辞偶尔弯腰,轻轻拂去竹枝上的积雪,看着雪团簌簌落下,在地上散开,便忍不住轻笑。
偶尔捡起一块晶莹的冰棱,捧在手里,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冰凉的触感,却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谢寻渡一直陪在他身边,默默护着,不让他滑倒,不让他冻着,不催促,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他活了万年,走过三界六道,见过无数奇景绝境,却从没有一刻,像此刻这样,觉得人间值得。
不是因为景。
是因为身边这个人。
是因为这人眼底的欢喜,全都因他而起。
“师父,”沈清辞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谢寻渡,眼睛亮晶晶的,“你说,我们以后,每一个季节,都这样好不好?”
“春天一起看荷开,夏天一起听雨落,秋天一起收桂子,冬天一起看大雪。”
谢寻渡望着他,轻轻点头,声音坚定而温柔:
“好。”
“每一个季节,每一个朝暮,每一年,每一世。”
“我都陪你。”
沈清辞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整个雪后晴空的光,全都落进他眼底。
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谢寻渡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师父,有你真好。”
谢寻渡抱紧他,在这漫天雪光里,轻声说:
“有你,才是真好。”
阳光渐渐升高,暖意一点点渗透积雪,山谷里开始响起细微的融化声,雪水顺着竹枝、冰棱、石缝缓缓滴落,叮咚,叮咚,清脆而温柔,像是岁月在轻轻吟唱。
两人在雪地里站了许久,直到沈清辞鼻尖微微发凉,谢寻渡才牵着他往回走。
回到屋内,暖炉依旧温热。
谢寻渡打来温水,亲自替他暖手、暖脚,动作细致而温柔,没有半分仙人的清冷疏离,只有最平凡、最真切的疼惜。
沈清辞乖乖坐着,任由他摆弄,眼底满是依赖。
“师父,你对我太好了。”
谢寻渡握住他的手,抬眸看他,目光认真:
“我对你,还不够好。”
“我想把世间所有最好的,都给你。”
沈清辞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角。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哽咽。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个人,会把你的一切,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谢寻渡没有戳破,只是轻轻把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轻声说:
“想哭就哭,不用在我面前逞强。”
“我在。”
沈清辞埋在他怀里,终于忍不住,轻轻吸了吸鼻子。
没有放声大哭,只有一点点压抑已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不是难过,是太幸福,幸福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谢寻渡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耐心而温柔,一言不发,却给足了安全感。
许久,沈清辞才平复下来,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笑得软软的:
“师父,我没事啦。”
“就是觉得,太开心了。”
谢寻渡替他拭去眼角残留的湿意,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动作虔诚而珍重。
“开心就好。”
“我只要你开心。”
午后,阳光更加温暖,屋内亮堂而柔和。
谢寻渡取来古琴,摆在窗边,轻轻调弦。
琴弦轻动,一声清越,响彻屋内。
沈清辞靠在他身边,静静听着。
谢寻渡弹的不是仙乐,不是道音,是一段极温柔、极舒缓的调子,没有跌宕起伏,没有激昂壮阔,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像雪落,像风轻,像心字成温。
琴声袅袅,与窗外雪水滴落的叮咚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世间最动听的旋律。
沈清辞听着听着,渐渐闭上眼,靠在谢寻渡肩上,心神安宁,睡意缓缓袭来。
他睡得很沉,很安稳,没有噩梦,没有不安,只有满心安详。
谢寻渡一边轻轻抚琴,一边微微垂眸,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放慢琴声,放轻力道,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雪球蜷在两人脚边,睡得四仰八叉,小肚皮微微起伏,惬意极了。
雪霁风柔,日光温软。
琴声轻缓,心字成温。
一屋两人,一世安稳。
窗外,积雪渐渐融化,雪水顺着屋檐滴落,汇成细细的水流,悄悄渗入泥土,等待春天到来。
屋内,暖意长存,情意绵长,所有的温柔都被好好珍藏,所有的时光都被慢慢珍惜。
沈清辞在睡梦中,轻轻呢喃了一句:
“师父……”
谢寻渡琴声微顿,低头,在他眉心轻轻一吻。
“我在。”
这一生,这一世,这万古岁月。
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