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缓步向前踏出半步,直面盛气凌人的赵临。
她一身素色衣裙,站在满院锦衣华服之间不显半分局促,先前温顺谦卑尽数褪去,一双眼眸清澄透亮,不见半分窘迫委屈,反倒透着凛然正气。
“我身为歌伎,凭一曲一调谋生,从未主动攀附任何世家公子。出身低微不假,和我做事坦荡,不会仗家世肆意欺辱女子,颠倒黑白,满口妄言。”
楚楚虽是勾栏出身的歌伎,身上却全无寻常风尘女子刻意逢迎的矫揉造作,反倒一身清疏坦荡的风骨。
这番坦荡不卑不亢的模样,反倒狠狠刺中了赵临。
他本以为扣上歌伎的名头,楚楚定会羞愧垂头、无言辩驳,或是哭哭啼啼示弱求饶,任他肆意拿捏。
他心里一慌,扬手便要朝楚楚挥去,嘴里怒骂:“牙尖嘴利的贱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陈亦方瞳孔骤缩,一步跨至楚楚身前,抬手稳稳截住赵临挥来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赵临痛呼出声。
赵临吃痛,手腕被攥得骨节生疼,怒火彻底冲垮理智,另一只手攥起拳头便往陈亦方面门砸去。
陈亦方早憋了一肚子火气,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一推,两人当即扭作一团。
锦衣玉带滚落在满地海棠残瓣里,方才还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此刻全然失了体面,拳脚相撞的闷响混在一起。
四周宾客非但不上前劝架,反倒齐齐往后退开一圈,腾出大片空地,人人伸长脖子观望,惊叹、戏谑、看热闹的议论此起彼伏,挤得庭院水泄不通。
陈纤纤也在人群之中,等着事情发酵。
她想:不知祖母知道会不会气的昏倒呢?
楚楚站在一旁,下意识想上前拉开二人,却被混乱的人群拦在外围,只能焦急地望着缠斗的两人。
海棠树后的孟春无声叹气,眉宇间漫开几分无奈。她只不过分了一下神,陈亦方就不见踪影,还闹出这样的事。
很快刘家的管事赶来,好不容易将两人强行拉开,赵临衣衫凌乱,发髻散乱,陈亦方袖口撕裂,指节泛红,二人依旧互相瞪视,戾气未消。
刘景渊遣人分别送二人离开,又让人护送楚楚先行离场,才算平息庭院风波。
可宴席之上宾客云集,当日的闹剧亲眼目睹者数不胜数,哪里藏得住半点风声。
不过一夜光景,昨日刘家别院的风波便传遍京城。街头巷尾、各家府邸的闺阁闲谈、公子宴饮之间,全都在议论这件事。
说法被添油加醋翻出无数版本,有人说歌伎楚楚故意勾引世家公子,引得赵临与陈亦方为她大打出手。
有人嘲讽陈亦方为风尘女子当众斗殴,失尽世家体面。
也有人零星提及是赵临招惹是非,却被漫天流言盖过。
这事一路传到了陈府内宅,最终落进陈老夫人耳里。
陈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胸口骤然一阵闷痛,眼前阵阵发昏,站都站不稳。
她活了大半辈子,一辈子谨守礼法,万万想不到自家孙儿会闹出这般荒唐丑闻,让陈家沦为全城人的笑柄。
吴妈妈连忙请来大夫,诊脉过后只说是怒气郁结、心火攻心,需闭门静养,绝不能再动气烦心。
一夜休养,老夫人仍是精神萎靡,卧在榻上不愿见人。
陈亦方得知祖母病倒,满心愧疚与焦灼,亲自去小灶炖了滋阴安神的银耳莲子羹,捧着食盒快步赶往静安居,想将当日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可刚踏进暖阁外的回廊,守在门口的吴妈妈便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拦在门外,神色为难又无奈。
“ 少爷,对不住,老夫人特意吩咐过,现下不愿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