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人陆续起身。
椅子挪动、纸页翻动、茶杯碰撞,声音细碎地混在一起。她低头整理资料,动作很稳,仿佛刚才那几段发言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判断。
可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种发沉的感觉,已经压得胸口有些闷。
走出会议室时,周叙衡从她身边经过。
他没有停,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哪怕再沉,也会低声叫她一声名字。只是很平静地从她旁边走了过去,像他们之间此刻只剩同事、只剩方向不同的两个人。
那一刻,沈明岚心里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空。
不尖锐。
可很钝,很长。
她终于真正意识到——
他们第一次,在同一张会议桌上,站到了两边。
而这比任何一句说破了的表白,都更伤人。
那天下午,她几乎没怎么说话。
办公室里照常电话来去,报表进出,谁也没有明显察觉出她有什么不同。孙静甚至还在旁边顺口说了一句:“今天楼上那会,你那几句挺有分量的。”
她笑了笑,没接。
因为她知道,所谓“有分量”,有时候也意味着你已经开始学会,用很漂亮、很稳妥的方式,说出一些并不完全忠于自己内心的话。
而这种“学会”,恰恰是她最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成长。
傍晚时分,她去茶水间接水。
人不多,窗外天色灰白,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一点快要入冬的凉。她刚把杯子放到饮水机下,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周叙衡。
两个人都微微停了一下。
茶水间很小,这样一对上,连躲都没法自然躲开。
“周总。”她先开口。
还是这个称呼。
像忽然又把两个人之间刚刚拉远的那层距离,重新规整得清清楚楚。
周叙衡看着她,眼底那点沉静仍在,却比平时更淡一些,淡得几乎像在刻意压住某种情绪。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低。
饮水机里热水慢慢流进杯里,发出单调的轻响。她盯着杯口升起的一点白汽,明明想说点什么,把中午那场会的某种僵意缓一缓,可到最后,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靠解释能补的。
她选了。
而他也看见了她怎么选的。
这就是事实。
最后还是周叙衡先低声开口:“北线那边,后面你多盯一点。既然决定这么推,就别让后面真出大问题。”
这话说得太公事。
公事得像他们之间那些更深一点的东西从未存在过。
她握着杯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低低应了一句:“我知道。”
周叙衡看了她一眼,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门轻轻合上时,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手里的杯子有点烫。
可更烫的,不是水。
是心里那种明明知道自己没选错“位置”,却好像还是在失去什么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