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最后一页翻过去,终于低声问:“你在躲我?”
这话太直接了。
直接得她连继续装没看出来都做不到。
她停下笔,过了片刻,才低声说:“没有。”
“没有?”他看着她,“明岚,你今天一下午连正眼都没看我几次。”
办公室很安静。
外头天色已经灰下去,窗玻璃上映出室内两个人模糊的影子。她握着笔,指节一点点收紧,心口那股从中午一直压到现在的烦闷,忽然有一点撑不住了。
“周叙衡。”她第一次用这种很低、很直的语气叫他名字。
他没应,只看着她。
“有些事,不是我想看就能看的。”她把笔轻轻放下,声音很稳,却有一点掩不住的疲惫,“今天楼上开会的时候,别人是怎么说、怎么想的,您听不出来吗?”
周叙衡眼神微沉。
当然听得出来。
他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这么直接地把这层东西摊开。
“所以呢?”他低声问。
“所以我不能不管。”她看着他,眼底有一点很淡的倔,“我现在最怕的,不是别人说我不够厉害。是别人说,我走到今天,是因为别的。”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都像静了。
周叙衡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对。
也因为他忽然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最近那些想护着她、想让她轻松一点、想多看她一点的心思,在她那里,也许不仅是温柔,还是一种负担。
这认知让人难受。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道:“我没有想让任何人觉得,你是因为我才走到今天。”
“我知道。”她垂下眼,“可别人未必会这样想。”
“那你就要因为别人会怎么想,什么都往后退?”
她沉默了。
因为她其实不是在往后退。
她是在拼命守。
守住自己现在这点来之不易的位置,守住别人看她时最起码的那点公允,守住以后就算真要站上更高的地方,也没人能轻易拿她和谁的关系来做文章。
她不能不守。
“明岚。”周叙衡声音低了下去,“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你这样,是在为难你自己。”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苦。
“爱意最麻烦的地方,不就是这样吗?”她抬起头看向他,眼睛很亮,却没有一点轻松,“明明很好,偏偏不合时宜。”
这一句,几乎已经是承认了。
承认她知道。
承认她不是没有心。
也承认她在用尽力气,把这份明明已经越来越清楚的感情,死死按在边界里面。
周叙衡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了一下。
他看着她,想说的话很多——想说不是所有事都要她一个人扛,想说他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想说哪怕时机不好,感情也未必就一定错。
可最终,他一句都没说。
因为他太了解她了。
这个女人一旦决定守住什么,你越往前,她只会退得更远。
所以最后,他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
“我明白了。”
可他们都知道,这句“明白了”,其实比没明白更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