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早就被生活教会了,真正想往前走的时候,很多表面的东西都得先放一放。
马老板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这样吧,我不答应你立刻重新铺货。但你把你们现在能给的政策、售后承诺和账期底线都做成书面的,下周拿来。我看完再说。”
不是点头。
但也绝不是拒绝。
从办公室出来时,她才发现后背全是汗。
明明房间里空调很足,可刚才那一个多小时,她一直是绷着的。不是装出来的从容,而是真正一点都不能乱。
楼下仓库边,太阳还很毒,照得地面发白。
她站在门口台阶上,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疲惫从骨头缝里往上涌。手里的资料夹都有点发沉,连喉咙也干得厉害。
可她还是慢慢把肩背挺直了一点,往公交站走。
因为她很清楚,刚才那一趟不算赢,也不算输。
只是又一次证明了,她就算在最狼狈的时候,也还是能把场子稳住,不让人看出半分慌。
这大概也是一种本事。
不光是做业务的本事。
也是活着的本事。
晚上回厂,天都快黑了。
她刚进办公室,孙静就抬头问:“马老板那边怎么样?”
“没谈成,但有口子了。”
“这已经算不错了。”孙静叹气,“上一个去的被他晾了二十分钟,连茶都没喝上。”
沈明岚笑了笑,刚要坐下,脚后跟却突然一阵刺痛,疼得她轻轻皱了下眉。
孙静眼尖:“你怎么了?”
“没事,走太多了。”
她弯腰把鞋稍微松开一点,才发现脚后跟又磨破了一层。白天一路赶路,根本没顾上,等现在坐下来,疼意才一阵阵冒出来。
孙静看了一眼,都替她觉得疼:“你这还叫没事?”
“真没什么。”她把鞋重新穿好,语气很淡,“能走就行。”
能走就行。
她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不是不疼,也不是不累。
只是只要还不至于倒下,就会本能地把那些疼和累都往后排。
孙静看着她,忽然有点说不清的心酸:“明岚,你有时候真像是不会喊疼。”
沈明岚低头整理资料,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喊了,也不一定有用。”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已经说过很多遍,或者早就对自己承认过很多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夜色慢慢沉下来,车间方向的灯一盏盏亮起。她低着头,把今天马老板那边谈下来的每一个点都重新写进表里,字迹依旧很稳。
像白天在别人办公室里被来回试探、晚上回来脚后跟疼得发麻的人,不是她。
可其实,正因为是她,才更让人心里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