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默了几秒,终于站起来,走到货架边拍了拍其中一台样机:“你们要是能把这个价位带的货稳住,我可以试一个季度。”
不是立刻签。
但也不是完全拒绝了。
沈明岚点头:“我回去就把方案再细化一版,明天给您送来。”
男人笑了一下:“你倒是真能磨。”
“生意本来就是磨出来的。”她说。
从店里出来时,热浪扑面而来。她站在建材城楼下,忽然想起上午赵成那句“不是评优秀作业”。
她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有些反击,不是非要当场打回去。
而是你什么都不说,只把手里的事一件一件做成。
等到有一天,别人再想轻看你,就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傍晚回到厂里,她刚进办公室,赵成就靠在椅子上随口问了一句:“今天跑得怎么样?又记了几页好笔记?”
这话一出,旁边两个人都低低笑了下。
沈明岚把文件放到桌上,头也没抬:“还行,城西那家愿意继续谈季度试铺。”
空气一下静了。
赵成脸上的笑顿了一秒:“哪家?”
她报了名字。
那正是赵成之前跟过几次都没彻底谈下来的客户。
桌边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笑意都收了些。赵成脸色不算难看,却也不怎么好看了。他扯了扯嘴角:“口头答应不算什么,先签下来再说。”
“嗯。”她还是那句,“最后看结果。”
这话从她嘴里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不重,却像有种说不出的讽刺。
赵成一时竟接不上。
沈明岚却已经坐下,翻开本子,开始整理今天的跟进情况。她的侧脸在傍晚发灰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垂着,神情平稳得像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办公室里只剩下翻纸和电话铃声。
孙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有点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发冷。
她终于看明白了——
沈明岚不是不会反击。
她只是从来不用情绪去反击。
她只用结果。
那天晚上,周叙衡很晚才从楼上下来。
路过销售部时,办公室里只剩两三个人还在。沈明岚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一堆客户资料,灯光落在她头发上,映出一层很淡的暖色。她大概太专注了,连有人站在门口都没察觉。
周叙衡看了她片刻,才抬手敲了敲门框。
她这才抬头:“周总?”
“还不走?”
“把明天要送的方案再理一下。”
“白天不够你忙?”
“白天在外面跑,晚上只能补。”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周叙衡走近两步,目光落到她桌上的草稿纸上。上面密密写着建材城客户的竞品分析和季度铺货思路,字迹清楚,逻辑也很顺,不像临时拼出来的,倒像她在路上就已经把框架想得差不多了。
“今天会议上的事,”他忽然开口,“别往心里去。”
沈明岚指尖轻轻一顿。
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把笔帽慢慢盖上,才说:“没什么好往心里去的。他说得也没错。”
周叙衡看着她:“真这么想?”
这一次,她抬头了。
灯光下,她的眼睛很静,像把所有波动都压在更深的地方。
“我刚来的时候,别人看轻我,很正常。”她说,“我要是每句话都去争,反而显得自己心虚。等我真把事做出来,很多话自然就没人说了。”
办公室外走廊空荡荡的,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夏夜略微发潮的气息。
周叙衡没有马上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那种一贯的沉稳里,忽然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欣赏,又不只是欣赏。像是认同,又比认同更深一点。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道:“你比我想的还沉得住气。”
沈明岚笑了笑:“沉不住也没办法。”
“为什么?”
她垂下眼,重新把草稿纸压平。
“因为我没有那个资格。”她说。
那句话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可不知道为什么,落在人心上,却格外重。
周叙衡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别太晚,注意身体。”
她点头:“好。”
等他走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沈明岚低头看着眼前的资料,心口却莫名有一点细微的乱。不是因为他说了多特别的话,而是因为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种被看见的感觉。
不是看见她做成了什么。
而是看见了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这种被看见的感觉,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她静了静,才重新拿起笔,继续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