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塔的窗外,他看见向导明媚的笑。
莱西蒲举起手里编了一半的花环。
就要出发了,他竟然有些舍不得这片蒲公英花海。
他呼唤林时雨,朝她招手:“要下来看看吗?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这些花大概就不在了。”
“好——”林时雨笑着回应,她转身要往楼下跑去。
“时雨大人!”莱西蒲叫住她。
林时雨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塔下的人。
一片花瓣被银色的气流卷起,气流缓缓上升,林时雨耳边的发丝被气流轻轻拂过。
花瓣在林时雨发边飘落,被她接住捧在掌心。
“跳下来吧,我会接住您,您可以就这样跳下来。”
“我会很温柔地接住你。”
隔着塔上塔下的距离,他大声地喊道:“你可以相信我。”
双手撑着窗沿,林时雨有些犹豫,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莱西蒲的那天。他从高空的控制台一跃而下,他在银色的气流中滑行。
林时雨有些艰难地,巍巍颤颤地站到窗台上。
银色气流已经托住了她的手。好奇怪的感觉,像是在和一种水银般的介质握手。
柔韧的流动感。
林时雨闭上眼,一只脚悬空。
风声,很柔和。
她被包裹着。
没有失重的刺激,只有银色的气流温吞地流过她的身侧。
她睁开眼时,身旁有一只棕色的鹰。
那是莱西蒲的精神体。
苍鹰围绕着她飞翔一圈。
她降临在地面。
看见她在花田里站稳,鹰偏转翅膀,想落在她的肩上,但被莱西蒲赶了下去。
莱西蒲走到她身边,她的头顶被放上他编好的花环。
“编得有些急了,我可以再编一个吗?”他这么说着,却笑得很开心。
她们坐在花田里。
莱西蒲说:“森摩的能力是储存温度,只要精心控制这片花田的温度,蒲公英就能保持一年四季都开放。”
“阳光下的蒲公英花海很漂亮吧。如果是雨后来到这里,也会有一种宁静安详的美。”
“你很喜欢蒲公英吗?”林时雨看向他,莱西蒲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莱西蒲思考了一会儿: “我的名字里,不是也有一个蒲字吗?”
“所以我想,我喜欢蒲公英,是命中注定的。”
林时雨静静地看着花海,听见莱西蒲在她耳边小声地问道:“时雨大人,你对我,有喜欢的感觉吗?”
“我应该比他们要省心吧,不争也不抢。”
“我知道,你不会只属于我。我也试着接受你可能会喜欢上其他人。”
“可是有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想杀了那些纠缠在你身边的东西。”
“抱歉。”莱西蒲捂住脸:“我也搞不懂,我为什么要把这些阴暗的心思告诉你。明明说出来会搞砸一切的。”
“我竟然妄想独占你,这样很丑陋吧。”
林时雨对所有人都很友好。
莱西蒲的友善却是伪装的。
尽管有着高达92.5%的匹配度,但林时雨好像完全没有被他吸引。
莱西蒲曾经瞧不起祝翥,但她拯救了祝翥。
莱西蒲对森摩抱有恶意,但她却会在深夜耐心地安慰森摩。
莱西蒲每次看到林时雨对着他们微笑,他的心里在想,那些家伙都可以,为什么他不行呢?
“我喜欢你啊。莱西蒲。你喜欢蒲公英,我也会喜欢你啊。”林时雨坦然地说: “莱西蒲,你一点也不丑陋。”
“我还是会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很羡慕你。因为你看起来,很自由。”
“就是那种,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无所畏惧很快乐的感觉。”林时雨认真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喜欢?
她喜欢我?
“我现在……在梦里吗?”莱西蒲不太确定地询问。
梦中人正戴着他编的花环,听见他的话,她轻轻地笑了一下:“莱西蒲,这不是梦。”
林时雨放出精神体。
雪白的蒲公英落进鹰的绒羽中。
鹰很高兴,鸣叫一声,载着蒲公英展翅飞向天空。
蒲公英藏在苍鹰最柔软的羽毛里,它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只能看见天空中的一点棕色。
林时雨的笑声充满欢喜:“你看,这不是梦吧。这是现实哦。”
莱西蒲确定自己一定是醉倒了。
自然界里,雄鸟会比雌鸟的羽毛更加华丽。
这是因为它们要靠这身外皮吸引目光、换取繁衍的权力。
但鹰没有这样的习性。鹰不需要花哨的羽毛。
相比那些只能依靠华丽羽毛的小鸟来说,鹰是骄傲的,也是低调的。
莱西蒲曾经觉得林时雨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冷漠的,高傲的,绝不会轻易向任何人低头。
但终究是不一样的。
“时雨大人,想试试在天空中飞翔的感觉吗,就像你说的那样,自由自在的感觉。这一次,我会稍微把气流的速度加快。”
“可以吗?”林时雨有些心动。
“我可以做到的,就像蒲公英藏在鹰的绒羽里,既可以感受到风的吹拂,又可以随心所欲地翱翔。”
“天空中,不会有任何危险。”
银色的气流包裹着她,她们飞得并不高,林时雨尝试在天空中张开手臂,风穿过她的指缝。
莱西蒲在她的身后,悄悄松开一点气流。
于是,她好像一片花瓣,轻盈地落在他的手心。
莱西蒲拢住她的腰,他不敢太用力。
不堪一折的腰肢,只有小鸟才会这么脆弱。
“谢谢你,莱西蒲,我很喜欢这种飞翔的感觉。”
林时雨双手环住莱西蒲的脖颈,她很开心地对他说:“我觉得,习惯被气流包裹以后,这种感觉,就好像在天空中舞蹈一样。”
啊,明明她才是最该被掌控的。
就像小鸟一样。
可是为什么,被驯服的却是他呢?
鹰怎么会对一只小鸟如此温柔呢?
小鸟,不属于莱西蒲。
可莱西蒲,完全地属于,她。
莱西蒲知道她对于喜欢,对于亲密关系的定义是有问题的,可莱西蒲不想纠正甚至十分赞成。
他对此感到安心。
幽幽的绿瞳,注视着在黄色蒲公英花海上方的两人。
银色的气流在天际形成一条线。
手里拿着艾瑟尔的u盘,祝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和他的衣角飞舞,就像在天空中舞蹈一样。
看起来,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