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同尘,别睡。”陈摇抓着他的手喊道。
本来昏昏欲睡的陈同尘又被这声音叫了回来,强打起精神,虚弱地说:“那你给我讲讲故事吧。”
一时半会,陈摇想不起来有什么故事能讲,只好挑着自己过往经历里印象深刻的事,伴着大雨缓缓讲述。
“我记事的时候,就跟着老道士到处跑,他孤家寡人一个,一开始照顾一个小娃娃手忙脚乱的,有时候讨要米糊糊都难,害的我小时候经常饿肚子,我一饿就哭,我一哭他就求我别哭,最后我俩一起哭。”谈及这段过往,陈摇唇角微微扬起,眼中含着怀念,那是她还没想起前世的时候,后来记起来了,就很少刁难他了。
“有一次下雨,我们顶着大雨找到一座破庙,屋顶都在漏雨,大门也是坏的,四面八方都在漏风。实在冷得没办法了,他带着我躲到佛像背面,那后面全是蜘蛛网,呛得要命,我俩动作太大,惊得那群蜘蛛飞快地往外爬。”
“我俩身上也没能幸免,当即跳了段霹雳舞。”说到这里,陈摇几乎要笑出来,又想起陈同尘可能理解不了什么是霹雳舞,解释道:“就是想把身上的蜘蛛抖下来。”
“好在蜘蛛也怕人,很快就全爬走了。但还是冷,我和老道士就这地上的陈草过了一夜。”陈摇低头看他一眼,却发现陈同尘眼皮垂下,看着就好像要睡过去了。
“陈同尘?”
他听见声音,艰难地抬起眼睛,“后来呢?”
后来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因为大雨着凉发起了高热,当时荒郊野外,就算老道士医术高明,没有药材也无济于事,她差点死在那场高热里。
“后来就是,第二天的天气很晴朗,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暖洋洋的。”陈摇缓缓开口,“你信不信,明天的阳光也很暖和。”
他已经彻底没了回应的力气,从嗓子眼挤出一个气音。
陈同尘一直在抗拒陈摇,其实说到底,只是嫉妒爹爹更关注她罢了。
他能猜到陈摇在外面吃了很多苦,但不知道,原来苦难具象化在一个人身上时,竟会这么清晰,而在她口中,却成了足以津津乐道的事情。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他已经没有知觉了,僵硬得像一块死肉。
破庙里的风雨,也像今天这样吗?
脑子里意识越发混沌,世界仿佛隔了一层水幕,从另一头隐隐约约传来陈摇的声音,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
周望简直要崩溃了,他们等到天色暗下来都没等到两位主子回来。
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景春当机立断带人进山搜救。
他们沿着山道,发现了大小姐的马,景春深吸一口气,对周望说:“你领带一队人马沿山道去山顶看看。”
这里只有大小姐的马,保险起见还是得再派一些人往上找找。
周望应下,点了一队人急匆匆走了,而跟着景春的人则在周围搜索起来。
雨势已经从倾盆大雨转变为毛毛细雨,已经不再影响火把的使用了,景春举起煤油火把,打火石擦碰出的火花溅在火把上,不消一会儿就亮了起来,无形中驱散了寒冷。
十几个人散在不远处,高高低低的呼声飘散在这片林子。
所有痕迹被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他们只能盲目地寻找。
景春心中沉沉,转身时手中火把倏尔照亮一处,她一愣,连忙把火光凑过去。
稀疏的灌木丛枝上,挂着一条青色的发带。
景春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小姐的发带,还是早上自己亲手系上去的。
她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往这个方向又走了一段距离,果然又看见小姐留下来的一枚玉佩。
景春走得太偏,有人注意到后便跟了上去也看见她手中多出来的东西。
“这是小姐的东西,往这边走!”景春握紧那两样东西,抬起头时,双眼精亮。
一行人陆陆续续汇聚成而来,形成一条火线。
景春压低火把,目光急切地在周围植物上扫过,沿着陈摇给他们留下的线索,到了一处坡地。
景春火把下压,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再往深处就是一片黑了。
太深了,会从这里掉下去吗?
前面已经没有小姐留下的东西了。
手一松,火把如坠入深渊的萤火虫,砸在地上很快就被湿润的水汽扑灭了,借着这一点光,景春瞥见一道模糊的影子。
“找到了。”景春开口,嗓子像是喑哑了,只发出一声气流般的声音。
“找到了!”但是有人听到了,高声急促地喊了一遍。
如连锁反应一般,同行的队伍里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咋呼着。
嘈杂声往下沉,陈摇顺势抬起头。
本就苍白的脸越发没有血色,但此时却弯起唇角,紧绷的弦骤然松了松,她俯下身,抓紧他的手:“陈同尘,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