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一沉。
没有听到坠落的声音,应当是他主动换了一条道路。
陈摇心中开始猜测,难道是更近的一条路吗?她现在对胜负已经不在意了,找到陈同尘才是最重要的,要教育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调转马头,反复在陈同尘消失的那段路上找寻,并没有看到小路,大雨把他留下的痕迹冲刷得很快,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那条路可能根本没多少人走过,甚至连路的雏形都没有出现。如果她贸然进去,极有可能会迷失在跰道山。
陈摇眉心一跳,只能希望他能顺利到达山顶。
几息之后,她飞快做了决定,先去山顶!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那里碰面。
黑鬃烈马如宣纸上晕开的墨迹,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
许立安说的那条路并不好走。
陈同尘有些后悔,但这条路太窄,连调头都做不到,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周围茂密的植物在雨幕中糊成一片绿色,很快他就分辨不出方向了。
他停在了原地。
越是往前走,他就越能感觉到这条路越来越陡峭,好几次□□的马都差点滑下去。
他得原路返回!
陈同尘已经顾不上输赢了,他觉得自己极有可能把命送在这里。
骑马显然不是一个好决定,他小心翼翼地从马上下来,沿着路返回,雨水把地上的泥土冲走,露出底下坚硬不平的岩石,每走几步,陈同尘都能感觉到脚心被咯住,运气不好的时候还会崴脚,不过好在都不是很严重。
他已经退回一段距离了,陈同尘抬起头——大雨压得他脖子很沉,连抬头也显得吃力——视野中还能看到那匹马。
湿衣服贴在身上像浸了水的棉花一样沉重,尤其是下摆,两条腿像是套了枷锁一样。
陈同尘艰难地往后退了一步,那块地方的泥土已经松软,连带下方的石块都在摇晃。
不好!
脚下传来踏空感,陈同尘整个人都失去平衡,事情发生得太快,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视野就开始不断旋转下落。
恐怖的失重感迫使他伸手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空气。
一切声音被淹没在雨幕中。
陈摇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山顶,一只被雨水打成落汤鸡的旗子无助地插在地面上。
如果陈同尘选择了一条更近的道路,没有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取走旗子了。
陈摇神色凝重,看来他在中途出意外了。
现在下着雨,温度很低,陈同尘如果被困在某一个地方……或许已经失去意识了,他极有可能面临失温的危险。
来不及回山下搬救兵了,她必须尽快找到他。
怀里那只用来传递信息的烟花进了水,早就不能用了,山下有她带来的医师,希望周望、景春他们能尽快意识到问题,赶紧带人搜山。
“陈同尘!你能听到吗?”陈摇每走两步都要喊一声,然后隔着厚重的雨幕试图听到他的求救。
从他突然离开的地方到山顶,陈摇来来回回走了两次,时间已近戊时,天色暗了下来,比起一开始,这场大雨已经变成了小雨,但温度依旧很低,每起一阵风,陈摇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陈摇张了张嘴,觉得从头到脚冰凉刺骨,嗓子也喊得疼,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继续呼喊。
不会已经死了吧?陈摇压下心底的焦急,脸色却白得难看。
正当她准备再走一遍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石头敲击的声音。
陈摇脚步一顿,站在原地凝神去听。
不是石头自然滑落的声音,那敲击声一阵一阵的,没有规律,就像是敲几下就没力气了需要休息一样。
陈摇精神一振,脚下飞快往敲击声跑去,她扯着嗓子喊道:“陈同尘,是你吗?不要停,等我去找你!”
陈同尘狼狈地倒在浑浊的泥水坑,脸上沾着碎沙砾和泥土,带血的右手不敢停,只有没力气了才会稍微停一会儿,他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只感觉到越来越冷,头很疼,很想吐,手指僵硬到没知觉了。
“陈……不……停,等我……找你!”
断断续续的女声传到他耳中,陈同尘鼻子一酸,滚烫的泪水涌出眼眶。
就像从来没等到父亲陪伴一样,陈同尘也没妄想过陈摇会顶着暴雨一直找到现在,直到他给出回应。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一直想要的东西到手了依旧不敢相信。
陈同尘听话地敲击着石头,他依旧很冷,可胸腔里很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让他开始涣散的精神集中起来。
他吃力地抬起头,对上陈摇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那张脸在看到他时舒展开来,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
“找到你了。”
他听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