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同尘强撑着眩晕感睁开眼,闯入一双黑而亮的眼睛。
像夜空。陈同尘下意识想。
陈摇弯着腰,就那么看着陈同尘撞在自己腿上,傻傻地抬着头看自己。
“喝醉了?”她问。
“没有!”陈同尘下意识反驳。
陈摇揣着手,挑眉道:“那就起来。”
陈同尘好半天没有反应,良久才喏喏道:“……难受。”
“知道难受还喝那么多酒?”
带着责问的语气让陈同尘想起爹,每次他犯了错也是这种语气。
倔脾气突然就上来了,陈同尘挥着手臂,“你管我?”
“不是你要找我吗?”
“我没有!”陈同尘突然不想问了,反正都一样。
陈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偏头问景春:“醒酒汤好了吗?”
“回小姐,还没有。”
“做好之后直接送去沉叶院,对了,周望呢?没跟着回来?”陈摇四下看了看,没见到周望的影子。
门房回道:“只见到少爷一个人回来的。”
“先把他带回沉叶院吧。”陈摇见没什么事就要离开,转身的时候衣角忽然被拉住。
力度很小,稍微一挣就能挣脱,不过陈摇还是停在了原地。
“我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很没用?”含糊的、低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摇转过身,看着坐在地上的陈同尘,他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看起来意识似乎不太清醒了。
“他们……都怕我,我没用、烂泥扶不上墙……”
呢喃的声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静而绵长的呼吸声。
“小姐?”景春唤了她一声。
陈摇轻声嗯了一下,随后说:“找人把他抬回去吧。”
*
陈摇正在赶稿,一般这个点不会有人来打扰她,所以她很放心地把书房的门敞着。
不过显然今天是个例外。
陈摇第三次被打断思路,无奈地放下笔,朝门口纠结不已的身影道:“有什么事就进来说。”
陈同尘看着神色扭曲不已,他进来后欲言又止,陈摇等了好半天也没见他说话,神色平静道:“怎么了?”
陈同尘抬头,仔细看她的神色,确定没有在她脸上看到嘲笑之后,深呼吸道:“我昨天晚上喝醉了,说的都是胡话,你要是听到什么不用当真。”
“嗯。”
陈同尘正要舒一口气,就听她继续道:“是说你没用,烂泥扶不上墙这些话不用当真吗。”
陈同尘:!!!
他恼羞成怒:“你闭嘴!”
陈摇瞥他一眼,没再说话了。
陈同尘有些无力,他昨晚竟然说了那种话,从陈摇嘴里知道后,整个人感觉有点死了,他抱着最后的期望:“……别说出去。”
陈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知道了。”
他脸上的热度终于下去了,陈同尘深吸一口气,假装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故作镇定道:“行,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陈摇颔首,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陈同尘一咬牙,直接走人。
他离开后,陈摇握着毛笔,在宣纸上方悬停,迟迟下不了笔,最后她叹了一口气,把毛笔搁在笔架上,暂时不写了。
“景春,景叶,我们出去走走。”
她本来就不是能待得住的性子,和老道士在外面野惯了,若是真让她长长久久待在宅子里反而难受。
依旧是从偏门出去,依旧是带上毛毛。
毛毛也是野惯了的那种,本来被栓着就够委屈它了,放风的时间一定要带着它。
不过他们刚出门,就碰见柳寒儿了,她背着药箱,看见陈摇时友好地笑了一下。
她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来看陈同尘的情况?”
柳寒儿点头:“不知陈少爷今天在府上吗?”
“在,他今日无事。”
陈摇说完就想牵着毛毛离开,却被柳寒儿的话拉住。
“陈小姐可曾注意过和谧?”
“三妹?她怎么了?”陈摇微微垂下眼睛,她其实也注意到陈和谧有些太过内敛了,像一只乌龟,稍有不慎就会把头缩到龟壳里,所以她一直没有贸然靠近。
“和谧自小失去母亲,陈老爷……也极为忙碌,所以和谧身边所有事都是由李嬷嬷经办。”
陈摇若有所思,这些她都知道,但她感觉柳寒儿意不在此。
“我知道了。”她能感受到柳寒儿对陈和谧的关切,所以也会把对方的话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