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棠:我等你个头!
柳棠脚步一顿,侧过身,并不刻意去看顾珩,余光却把他捆得严严实实,确保再微小的异动都能被她及时觉察。
说出去的话并不客气:“怎么,二位是觉得被我惊扰了雅兴要我谢罪吗?”
顾珩正觉得有点窒息,没有说话。开口的是裴简:“你这丫头说话好生厉害,倒显得是我们无礼了。”
“你说说,为何急匆匆地跳进来,又为何看到这位貌美郎君后急匆匆要走?”
这问话虽不至于像新手那样冷冰冰,却一样也没问到点子上。让顾珩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裴简人不坏,极善和稀泥,没多少真才实学,能做到大理寺少卿主要是大腿抱得好,而能安稳休致,也是多亏这两样。
这会儿审人的瘾犯了,更加暴露出肚子里墨水稀薄。
不过话都问出去了,顾珩也就捧着茶杯安静看戏。
他这个书童实在太嫩,全然不似训练有素的卧底暗探之流,比五官更快露出破绽的,是她紧绷的身体、慌乱又机警的眼神。
柳棠:“你谁啊,凭什么你问了我就要说?这亭子谁都可以来,又不是你家的,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关你什么事,还管上我了,无不无聊。”
柳棠再不管这两个人,撩开帘子就走了。
裴简被拂了面子也不生气,乐呵呵的,“我听说蜀地一带湿气重,这里的百姓爱吃辣子祛湿,不曾想脾气也火辣辣的,倒是真性情。”
顾珩想的却是:人还不笨。
裴简突然想起来:“不对啊,亭子外面有你我的人守着,见她翻进来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说着开始叫他的人。
被问责的那人支支吾吾地看向顾珩,顾珩一挑眉,道:“哦,是我的意思。”
这些年他生了个心善的毛病,最是见不得那些想做点什么老天却偏不给机会的事。
裴简诧异地看他一眼,碍于两人年龄悬殊忍住了八卦,实则也不相信偏僻之地的女子能有多大能耐,觉得顾珩只是一时新鲜罢了,很快撇开这事,另外问道:“还有几天就是中秋了,贤侄可有什么安排?”
顾珩沉吟道:“闲来无事,打算办个诗会热闹热闹。”
“办诗会?好想法好想法,如此一来我更走不得了,非得亲眼一睹贤侄诗情不可。贤侄可想好了要请些什么人?”
“才有的想法,没来得及细想……不过县里能对得上诗的也就那些人,一并请来便是。”
裴简一拍手:“嗐!这等清雅事,只请万安县的人有什么意思,不如由我牵头,把周边临近几个县的才子都请来,来办个赛诗会,我同万安县令这些老骨头来当裁判品评一番,一来热闹,二来也能提振文风……”
裴简说得兴起,言语间已然把自己放在了主办方的位置上。
顾珩乐见其成,面上却一番迟疑:“怎好让世伯操劳,还是我来办吧。”
裴简立刻大手一挥,说自己精神头好得很,让他勿要多言,中秋那天只管来做个参会才子即可。
顾珩就笑着恭敬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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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棠从装有顾珩的亭子里退出来没多久,就被陆岐追上。
回去的路上柳棠灰头土脸,陆岐却满脸带笑,这倒霉玩意儿以为她跟他闹着玩儿呢。
柳棠在心里连连骂他瘟神老祖,面上冷笑着道:“大街上追逐打闹,成何体统?表哥一介读书人,还有功名在身,该稳重些。”
陆岐看出她在生气,但想不出为什么,他也不想去想,只觉得这样的表妹比之以往更活泼娇憨,让人忍不住要逗她。
面对她的冷言冷语,陆岐并不生气,反而开怀,他稍微收敛神色,道:“表妹此言差矣,天下读书人谁不向往‘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学习应张弛有度,闲暇时就当如李太白‘仰天大笑出门去’、杜工部‘一日上树能千回’,倘若整日的正襟危坐,岂不成了庙里的泥胎?”
柳棠听得很想翻白眼。
人是天生就会为自己开脱的,有学问的人更甚,惯会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地来包装自己的行为,你若是无法同样引经据典来驳斥他,他就好似真与先贤同列了一样。
书到用时方恨少,她又得装文盲听不懂,柳棠此时只能骂他一句“净扯淡”。
等回到家,应付完这个假生日后,柳棠累得眼皮也睁不开了。躺床上眼睛一闭一睁,便已是第二天清晨了。
这比她赶早八起得还早。
柳棠长叹口气,洗漱完毕,跟柳母招呼一声,拿两个昨晚没吃完的冷馍就往外跑。
县令府这会儿正忙,后门有送菜送货的,她挤过人群亮了腰牌进去府里,厨房里正忙得火热,她在廊下等了一会儿,负责带她的蒋兄才抹着眼从屋里出来。
“来啦,够早的啊,有进取心,不错。”
蒋兄看见她,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说道:“不过我今儿有事,教不了你啦。”
他递过来一本皱巴巴的册子,“喏,这是我当年进来时记的,关键处都在上头了,你仔细背下来,然后让管家考一考,考过了你就能留下了。”
纸上有些微异味,柳棠屏了下呼吸接过来。
这个纸……怎么好像是上厕所用的草纸?
蒋兄背上背着包,又拍拍她的肩:“任重道远,自求多福,希望我回来还能看见你。”
柳棠就问:“蒋兄这是要出远门?”
“是啊,这不跟着县太爷办差么,随时要视察下面情况的。耽搁不得了,我还得去书房收拾,走了啊。”
“好嘞,蒋兄去忙。”柳棠挥挥手,目送他远去。
然后找了个地方坐着看“书”。这笔记有点年头了,上面炭条写出来的痕迹都糊开了,纸张外缘也起了毛边,但内容却写得清楚有条理。
就这做笔记的功夫,赶现代也是个小学霸了。
柳棠感慨一阵,摒除杂念,捧着学霸笔记仔细记诵。
一整个上午,也就是近两个时辰,柳棠把笔记翻了四五遍,大致记了下来。中午来回的路上一遍遍脱稿背,也背了个十之八九。
柳棠下午就找到管家当场考校。
管家极其刁钻地找了几个最琐碎的考她,所幸她都背出了。管家干瘦的脸上泛出笑来,“你是用功了。”
柳棠笑:“想进步可不得用功嘛,在县太爷府上做事可马虎不得。”
管家:“好小子,可千万记住这句话。随我走吧,表公子这会儿就在东院儿书房里,你能不能留,留下来了是不是做书童,还得那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