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朝母亲示以笑容,让她安心。
下一秒就赶紧拉过母亲往府里走去。
三月虽回暖,料峭寒风也在叫嚣着,她也不舍得母亲为她平白生病。
从顾府大门到顾家大厅,一路上除了管家和几个小厮就再也没见到其他身影,顿时冷冷清清的场面让她莫名胆寒。
直到跟随母亲坐下,顾昭希才恍然想起,她父亲在目送她进宫后就去边关了,那里才是父亲常年的驻扎地。
母亲安排身边的婢女去催促膳房,又拉着她的手问着她进宫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
她看出母亲的担心,急忙将宫中的见闻同母亲分说清楚。
提到贵妃婢女一事,母亲面色不虞,眉头紧紧皱着,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叹下一口气,缓缓出声。
“贵妃此举,我儿可知为何?”
若没有前世那一遭,只怕如今的顾昭希会毫无察觉,只晓得做个蒙眼忠臣,便不问世事,偏安一隅。
可如今才及笄的她早已有着不符合她年纪的阅历,她垂眸思考片刻,才睁开双眸,眼神直直撞进母亲晦涩不明的眼里。
“母亲,贵妃只怕别有用心。”
话未挑明,却是向母亲传达出别样的意味。
“昭儿,你记住,虽然你父亲极力阻止你与近臣攀附,可他也终究是怕你被卷进朝堂旋涡当中。贵妃之事,你要留个心眼,宫中势力繁杂,遇事切勿逞一时之能。”
顾昭希知道母亲是为她考虑,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时,却被耳后传来的声音给生生住了嘴。
“堂姐堂姐,你可算回来啦,悦儿想你了。”
来人不是别人,是她堂妹,眼下正是7岁,正是学礼知节的关键时期,顾昭希登时换了副面孔,转身笑意盈盈地瞧着那乖巧可人的小女娃。
“我也想你啊,小悦儿,走,咱们这就去用膳。”
用完膳后,她跟母亲告别后,就径直走回了自己的琳琅阁。
她心知宫中的一切水深似海,一着不慎便会重蹈覆辙,万劫不复。
所以她才要更加小心翼翼。
方才安排沉禾去调查了一些事情,想来也有些眉目了。
她静静坐在房中等候,顿生无聊之感,起身往案牍走去,一直跟在身边的秀苏见状立马会意,也跟在一旁开始磨墨。
顾昭希心绪不宁,因而刚提笔便如有千般愁绪,始终不能下笔。
墨水缓缓在笔尖积聚,不经意间缓缓落下,放肆绽开,夺人目光,污了一张上好的宣纸。
秀苏在一旁见此也只是利落地换好一张新的宣纸,习以为常。
她虽不知宫中发生何事让小姐思绪不绝,但她知道自家小姐此番必定遇到事,她这等做丫鬟的只需在一旁陪伴便是。
重新换上了一张宣纸后,顾昭希显然脸色好了不少,眼角仍旧低垂着,心中虽有疑虑却还是在纸上轻轻下笔,慢慢描摹着什么。
这么一等,就是半天。
直到沉禾风风火火地从外边回来,顾昭希反而是沉下了心思,细细地绘着她的竹子。
竹淡雅高洁,自古便是品德之最,中空而外直,笔挺且有力,横扫千军之势,决胜千里之能。
顾昭希笔下的竹尽是笔落横眉,冷藏锋芒,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在竹心处潜藏着不一般的厚积薄发之感。
“小姐,陆家在边关出了大事!”
……
第二天,顾昭希依着时辰进了东宫,在偏殿准备着课业,备好后就走进了书房。
而此时的书房中,并没有其他皇子的身影,只余一人。
看着眼前尽力维持着坐姿的陆言,顾昭希那阵莫名的情绪又笼罩在她心头,久久难以散去。
“顾大人,皇上派人请几位皇子前去议事,说是要考查课业。”
“知道了。”
来报信的太监下去后,房间里仅剩的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有些滞然。
“夫子,你可以继续讲课,我会听。”
闻言,顾昭希朝他抛去一个不悲不喜的眼神,继而微微颔首,端坐于堂前,素手随意翻过书页,口中慢慢吐露出一字一句。
巳时过半,她的课也讲完了,收拾案牍之余,他急忙脱口而出。
“夫子,学生有疑。”
她刚触碰到书卷就听见这一声呼喊,生生停了动作,指尖微微发白,她眼神凝在一处,不知想起了什么,竟是愣在原地。
这声呼喊,她昨日也听见了。
思索间,她抬眼看向那个身有残缺的孩子,起身,迅速跨步到他的身边。
这一次,她选择为他停留。
其实也算不得是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