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歌会、以及结束后接档的《ゆく年くる年》直播节目,都是每年日本跨年的标配。
人们同家人围看NHK红白歌会,又在晚上十一点由寺院敲响对应佛教一百零八种烦恼的一百零八下钟,前一百零七下在旧年,第一百零八下跨零点。《ゆく年くる年》即为红白歌会结束后接档的、直播敲钟的节目。
我和夜久前辈一齐安静下来。
我知道他也用另外的设备放了红白歌会,也知道他同样注意到了跳转到《ゆく年くる年》的直播页面。
我和他对红白歌会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便只当做背景音,偶尔看一眼、遇到感兴趣的就多听一会儿,但总得来说的确都不怎么上心,哪怕它是跨年夜的标配。
但……到了《ゆく年くる年》的环节,我们却齐刷刷地一齐静默下来。
我望着直播页面里飘雪的天空,不自觉有些愣神。
下一秒,我撑着地面爬起来,带上拖鞋,小跑两步,再次将掩得严实的窗帘扯出一条缝来。
明亮室内投来的反光印在玻璃上,我眯起眼睛,细细地观察起外面的天空,半晌,不自觉微微睁大眼睛,“……下雪了。”
细细的、小小的,它摇摇晃晃地从天空中掉下来,飘飘荡荡落在玻璃外层,又立刻湮没在那里。
很小很小,它或许没法给地面叠上哪怕一点雪层、或许在落在地面上前就会融化,最后带来的只有再暴跌几度的气温线——但雪就是雪,它的确是真真切切的、我所期盼的雪。
我张了张嘴,忽而难以形容内心翻涌而起的、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
我该说什么呢?惊讶于原本以为不会有了的雪在今年的最后十五分钟于天空落下,高兴于所渴求的圆满的确达成,又或是沮丧于明天出门时骤降的温度。
我不知道。
但我望着面前的玻璃,望着其上反射出的、背后温暖明亮的客厅,听着耳畔响起的隐隐约约的钟声,最后,重新将手机有着麦克风孔的底部凑到唇边,而后再轻声开口。
“夜久前辈。”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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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一起见证东京初雪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拜托了。
请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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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清清淡淡地响在耳侧。
我捏着手机蹲在电视机不远处,抬眼盯着电视屏幕上正规律地敲响着的除夜之钟。
我在去年的时候压根没有看这个节目。
我没有熬夜的习惯,睡得一直很早,红白歌会七点十分开始,我好歹还会稍微看两个小时,但ゆく年くる年,它开始于红白歌会结束的十一点四十五分,这个时间点完全超过了我的生物钟,我基本没有看过这个。
……还是头一回。
我这么想。
规律的、一声声敲响的钟声像一颗厚重的大石头,沉沉地压在心头。我安静了会儿,忽而响起曾经了解过的,敲响除夜之钟的寓意。
以清净之心辞旧迎新,通过一百零八声钟声消除一百零八种烦恼,放下旧年执念,迎接新年的和平与好运。
新年的和平与好运……
伴着踩在零点的那最后一声钟声,我开口,声音同夜久前辈的混在一起。
“新年快乐,夜久前辈。”
“小岛,新年快乐。”
手机一瞬间弹出很多写着【新年快乐!】的弹窗,我不自觉弯起眼睛。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