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她轻声说。
及川彻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她。
阳光落在早濑千的侧脸,柔和了她平日里冷静锐利的轮廓,眼神轻轻落在树梢上,带着一点柔和的笑意:“花苞也有花苞的好看,不是吗?圆圆的,紧紧的,挺可爱的。”
她顿了顿,在心里轻轻补了一句。
有点像他们三个人。
还年轻,还在成长,还没有到完全盛放的时刻,却已经拥有了独属于此刻的美好。
“幻想一下它全开的样子,一定满树都是粉白色,风一吹就像下雪一样,应该会很梦幻吧。”
听到她这么说,及川彻心里那点失落和自责一下子就散了。
只要她不觉得扫兴,不觉得委屈,那就没关系。
他刚想开口说“那下次我们再来”,就听见早濑千用十分坚定、十分认真、重音格外清晰的语气补充:
“而且,我现在不想再走了。
哪怕山下的樱花再好看,我也走不动了!”
及川彻愣了一秒,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岩泉一也在一旁低低地笑了起来。
早濑千那副“人生已经到此为止,谁再让我动一下就跟谁拼命”的生无可恋表情,实在太过真实,太过可爱。
运动,果然是她一生之敌。
早濑千干脆盘腿坐在野餐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顶的风很干净,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淡香,视野开阔,远处的田地与村落隐约可见。
“山下的樱花也许很好看,但是山上的风也很舒服。”她轻轻说。
足够了。
时间一晃,便到了春天末尾。
中学毕业典礼的热闹仿佛还在昨天,转眼间,青叶城西高中的开学典礼便如期而至。
宽敞的礼堂里坐满了身着崭新校服的新生,西式制服整齐划一,透着一股清爽又正式的气息。讲台前方,新生代表正站在麦克风前,声音清晰而沉稳。
“在樱花飞舞的时刻,我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发言……”
早濑千微微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望向台下。
她依旧是那副冷静理智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初中时的一点青涩,多了几分属于高中生的利落与端正。一身青叶城西的西式制服穿在身上,肩线利落,裙摆整齐,整个人显得格外挺拔精神。
“此时此刻,我们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崭新的开始。
愿我们身披过去的荣耀和骄傲,去创造新的历史和奖章。
无需沉溺曾经的失意与彷徨,从此刻起,建立希望与期待。
青叶城西已为我们搭建好了新的舞台,祝愿大家在这个舞台上,展现属于自己的光彩。”
话音落下,礼堂里响起整齐的掌声。
台下人群中,两个格外显眼的男生坐在一起。
及川彻手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岩泉一,目光依旧落在台上的早濑千身上,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iwa酱,你有没有觉得,西式校服更适合千酱?”
岩泉一抬眼望去,认真看了一会儿,思索片刻,十分诚实地回答:“我倒觉得都挺好的。毕竟小千长得就很好看,穿什么都不会差。”
他接触的女孩子本来就不多,而早濑千从小就是那种会被路人悄悄多看几眼的类型。初中的时候,就因为三人经常一起上下学,总有别的年级的人拐弯抹角来打听“那个和及川彻、岩泉一一起走的女生是谁”。
及川彻对这个回答明显不满意:“你这也太敷衍了吧。好好形容一下,认真一点。”
岩泉一眼皮都没抬:“我本来就很认真。”
眼看及川彻又要开始没完没了地找茬,岩泉一毫不客气地在桌子底下狠狠捶了他一下。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及川彻瞬间噤声。
正值开学典礼,全场安静,他再疼也只能硬生生忍着,一张漂亮的脸微微扭曲,用气音小声控诉:“你好狠的心……”
“闭嘴,垃圾川。”岩泉一语气冷淡,“上面讲话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在下面还听你废话。”
开学典礼结束后,及川彻委屈巴巴地开始告状:“千酱,你看iwa酱好过分,他竟然打我!”
早濑千淡淡瞥了及川彻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你又干什么了?”
及川彻当场愣住:“哈?什么叫我又干什么了?明明是iwa酱欺负我吧!”
“正常来说,小一是不会无缘无故这样的。”早濑千十分理智地分析,“就算他语气差了一点,也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顿了顿,看向及川彻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了然:
“毕竟,你劣迹斑斑。”
岩泉一在旁边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垃圾川,连小千都不站你这边,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这是歧视!赤裸裸的歧视!”及川彻整个人都写满不服,“凭什么iwa酱在千酱眼里就是绝对靠谱的好人?”
“大概是因为靠谱吧。”早濑千几乎没有犹豫,“从小到大,我们三个人里,最让人放心的一直都是小一。”
小时候一起出门玩耍,岩泉一永远是那个最稳重、最可靠、最能兜底的人。像哥哥一样,默默照顾着身边这两个一个任性一个固执的青梅竹马。
及川彻一脸不服输地瞪着岩泉一,不过这点小情绪在他心里来得快去得也快。
下一秒,他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无比重要的事情,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从书包里翻出几张纸,小心翼翼地递到早濑千面前。
“千酱,这个给你!”
早濑千疑惑地接过,低头一看。
纸张上印着清晰的字样——入部申请书。
她微微一怔。
及川彻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连岩泉一也在一旁看了过来,目光同样带着一点紧张与期待。
早濑千看着那张入部申请书,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拿起笔。
在及川彻和岩泉一的注视下,早濑千笔尖落下,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
男子排球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