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看聂郁脸色,王若明心头一顿,意识到可能出事了:“你——”
“师兄,我未婚妻出事了,”聂郁声音不高,低着眼睛,“她在美国读博,论文刚写完,心因性猝死,我连遗体都见不到。”
王若明张了张嘴。
他没想到会有这种事,还让师弟摊上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用力握了握聂郁的肩膀,聂郁勉强笑了一下:“没事,都好久的事了……师兄你出去吗?毕业那年就说请你吃饭,到现在你也不赏脸。走吧,就吃个便饭,纪委不会找上门来的。”
王若明轻哂一声:“东西放了出门。”
怕什么来什么。
聂郁带着王若明刚坐进卡座,一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小姑娘就冲了过来,满脸惊喜:“你终于被放出来啦!”
王若明看过来,聂郁介绍道:“之前出来剪头发,太晚了都关门了,多亏了这位女同学,带我去她学姐那里剪的。”
王若明颔首示意,徐卿仪笑着打招呼:“叔叔你好。”
又是叔叔。
聂郁吸了一口气:“小徐,这是我师兄。”
“哦,大哥好!”徐卿仪立马改口。
王若明:?
聂郁勉强道:“……报告的事也谢谢你了小徐,你和你朋友一起吃饭吗?”
“嘴上说着谢谢,怎么连我消息都不回的,”徐卿仪略有不满,又很礼貌地表示不打扰了,“我和我朋友一起,再见了两位。聂郁你带手机了记得回我一下!”
王若明看着那个潮得他风湿的背影走远,问聂郁:“喜欢你?”
“……可以不是吗?”
王若明笑了,摇摇头:“还是那么招小姑娘。”
聂郁脸都红了:“没、真的没什么接触……”
“你倒是狠心,人家消息都不回,还是帮过你的忙的,”王若明顿了顿,觉得这时候提这个也不合适,转了话题,“上面有个风声,不知道真假,你听了也就听了,别往外说……”
柳润羽一进来,看见闺蜜那喜鹊一样蹦蹦跳跳的状态,猜是她暗恋对象回消息了。
结果顺着她手指一看,原来是她暗恋对象就在附近。
“这你不凑过去拼桌,”柳润羽恨铁不成钢,“线上联系不到,线下你还那么怂,你到底是想追还是不想追?”
“……他跟长辈吃饭,我不敢,”徐卿仪蔫儿了,趴在桌子上小声道,“而且他要是真有老婆,我这么去算什么啊?”
“你不是研究了一晚上,说不像吗?”
“是啊!”徐卿仪猛地坐起来,压着声音道,“什么人会把老婆叫妻子啊?还从12年到现在一张老婆照片都不发!”
“人家不爱秀恩爱?”
“那他张嘴就说要拍照片给老婆看。”
“……人家不爱公共秀恩爱?”
“你到底哪边的!”
柳润羽一边笑一边一眼一眼打量过去,有点惊讶闺蜜竟然会喜欢上这么一个男人……不是说这位哥没有吸引卿仪的皮相,是两人看着都不像一个次元的。
菜上齐了,两人先动了筷子,柳润羽小声评价:“卿仪,我觉得你还是冷静一下,不管别人到底是什么感情状况,他不主动找你也不回你消息,肯定是拒绝的意思。”
徐卿仪好难受:“他是当兵的,万一平时用不了手机呢?”
“……你就那么喜欢他?”
都给人找上理由了。
“我就是、不是说喜欢,就是有点上头……”
她板子里最近草稿量暴涨,每一张都是画聂郁的。随手勾几笔人体,最后也给添了聂郁的脸,补成了一张裸得很精彩的水彩厚涂。
“那就再努力一下,”柳润羽帮她下定了决心,从包里掏出两个没拆开的钥匙扣,那是徐卿仪自己做的美丽废物,“去送他,就说你亲手做的。”
“……这多送不出手啊。”
“这就送不出手了,你要真追到了,在他面前不是头都抬不起来,”柳润羽严肃,“快点吃,吃完就去。”
徐卿仪从包里掏出另外一个,是她画的彩铅Q版聂郁。
“……”
徐卿仪又掏了掏,摸出一个动漫比例的水彩聂郁。
柳润羽竖了个大拇指:“那你送这俩吧,那男的不是脑瘫总能看出来了,给你个痛快也好。”
徐卿仪脸都红透了:“送这个是不是太直白了?”
柳润羽看她。
徐卿仪认命,低头进行光盘行动,吃完喝了口饮料,视死如归地走了过去。
然后半路绊了一下。
一个嗝涌上来,徐卿仪差点带着饭菜吐出来,很狼狈才稳住身体。王若明都站起来了,想扶她一把,但被躲开了:“你怎么了同学?”
“没、没事,这个送给你们,不要扔了吧!”
徐卿仪简直有点想哭,扔下两个钥匙扣回头就跑,柳润羽连忙叫了一声,结完账匆匆忙忙地追出去:“卿仪!”
“小姑娘,毛毛躁躁的,”王若明念叨了一句,倒也没说难听的,拿起那个钥匙扣打量了两下,“这是什么?”
聂郁抿了抿唇,这实在很难不知道。
亚克力板在桌子上放平,一个穿着陆军冬常服的小人,细节很还原,应该是查过资料的。另一个特征更明显些,过了耳的头发和放在臂弯的外套,眼睛画成两牙弯月。
淬锋在着装要求上一向比较松散,应机营全体集合扣好风纪扣的数不出十个来,他在这方面也难免散漫两分,当时嫌热就把外套脱了。
不然那份报告也不会掉出来。
王若明终于看出端倪了,点了点他,把东西扔给他:“人家多上心。”
聂郁苦笑。
那可太上心了,每天能在他微信单方面输出一百句,他不回也不泄气。这就算了,还一点都不知道避讳,什么话都敢说,开玩笑质疑他不在朋友圈晒老婆居心不良,又问能不能给她看看照片。
要不是离得太近怕哪天再碰见,他就算脸上再过不去也要删好友了。
饭吃完两人散着步回酒店,聂郁跟王若明一间房,之前就换了。
王若明看他又在那本子上写写画画,有心探头多看一眼,这下看清了,但在心里骂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人家给亡妻写信,自己没事儿看什么看。
其实不算信,算日记吧……最近这些日子,确实是每天都在写。
记录算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上军校后慢慢丧失了多余的表达欲,同同去留学后又捡起来,但凡有空,便要用字纸写下一日复一日的思念。
东君曾提议他整理出版,可实在是太多了,把字字情长落为铅字,他读来也觉得羞得恼人。纠结了好久,最后他把漂亮的笔记本都整齐收集到柜子里,想着等她回来,就当陪嫁带着嫁过去。
可惜……可惜的太多了,也不可惜。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戒指,内侧用漂亮的花体写着ning,棱角已经让他摩挲得温润。
同同把他的那一枚带到了美国去,但没有任何人提起它的下落,他也没向巴泽尔询问。
巴泽尔。
聂郁盯着笔记本,发了一会儿呆。
爸爸说,笔墨通神。
他写尽追念,神能让她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