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儿就是不能细想,越想下去,他们这群路人都替聂郁觉得过不去。但他们虽然是想安慰,偏偏舞到聂郁面前去就是揭人伤疤……傅东君瞧着倒是要好一点,不知道能不能从这边使力。
傅东君听完来意,没赶他们,但也只是笑笑,不痛不痒地寒暄了两句,说自己下星期就恢复训练。
大家倒也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哎妈的,这种事儿他们真不会弄。
把人送走,姜疏横倒可以多说两句:“聂郁这样下去要出事。”
“不至于,”傅东君摇头,“他这会儿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他那种人不相信奇迹你知道吧?人都要淹死了,面前有根芦苇杆子他都不肯咬,要说也是,他是在岩浆里淹着啊,谁知道对面是什么呢?是吧,他是淬锋的人,他要当指挥的,同同这事儿他一点力都使不上,非告诉自己同同没死,那是纯哄着自己玩,他也心虚。”
姜疏横还是不明白:“那他现在……”
“转移注意力呢,”傅东君调头放低了,“老姜,他跟我不一样,我跟同同有患难的交情和经历,我对同同的信心比他足得多……同同没死,你信吗?”
姜疏横没有说谎的天赋,但他保持了沉默。
“没事,这是我的事,甚至跟聂郁没关系,”傅东君摇头,“如果,我是说如果,同同真的没了,聂郁有任何的选择,我都会尊重。”
都说到这一步了。
姜疏横摸了摸他的手,手背上全是针眼,有点心疼地拿过来揉了揉。
聂郁出院后,日子突然就正常得不可思议,那些惊动所有领导的意外好像全没发生过一样。
傅哥恢复训练,体能掉得有点厉害,让屈哥每天揪着跑三十公里,杨析也抓紧时间给他紧紧皮;聂哥每天都在写各种各样的文书,偶尔也来带带训练,还是那样不知来处却准得吓人的枪法,把荀真迷得头晕眼花的。
喻蓝江欲言又止,提醒:“人家老婆刚死,喜欢女的。”
荀真被他说得莫名其妙:“啊?”
迟源连忙把喻蓝江拉走了,李恪以在旁边叹了一口气。
但聂郁可能是真有一种、让男人心甘情愿叫爹的顶级魅魔属性,尤其是在淬锋这片土地上。
七月份那个特战比武联训,荀真让东北虎老兄弟逼到巷子尾,千钧一发的时候,聂郁在高点一枪一枪给他清了场,给老兄弟们气得死了都要起来揍他。
那天降神兵啊,一枪惊魂啊。这小子嘴上花花也多,很快就说得全旅都快会背了。
呜呜聂哥也带带我吧!
聂郁一般不太能拒绝这么正当的要求,他确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偶尔赶场太狠了会被姜疏横劝两句,劝不动又会让自己老婆来劝两句。
傅东君劝了两次就懒得劝了。
他觉得挺好的,出去训练总比上天台反复听同同以前的语音好,也比半夜起来给同同写情书好,至少不会把李恪以吓着。
反正他也不出任务,耽误不了事儿。
过几天,聂郁突然过来找陈承平,把预定连着婚假的年假请了。
同同的事没有定论前他不想谈其他问题,这一点要跟父母说一下。
陈承平看他还记得休假,松了一大口气,批完还嘱咐他一句别急着回,多陪陪父母,自己的假也可以给他用。
但聂郁30天一到就准时回来了,还乐呵呵地告诉陈承平,自己把这些年的经验稍微总结了一下,要还有类似任务可以派他去。
陈承平听得心里怪酸涩的。
这种出去交流的事儿,淬锋所有人都是能推就推的。
越想越是煎熬,陈承平又去了一趟心研所,问他们建不建议让聂郁恢复日常任务排班。心研所从上到下都在忙着研究傅东君异常增值的奇怪细胞,挥挥手让他自己决定,他想了想,决定相信自己一手拨拉大的孩子。
至于傅东君的细胞,想都能想出来是什么情况,不是异常增值怎么来的高密度肌肉,等心研所真搞出点东西再说吧。
又过了一阵子,防控全面放开的风声传来,所有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笑意。
陈承平又想起聂郁了,问楚老大要了个恩典,又跟屈峰商量了一下,给聂郁提了个衔儿。
这小子两杠一星也扛挺久了,淬锋单位特殊,聂郁又实际做着营长的工作,加颗星星不扎眼。
就是加上后跟屈峰一样了,得跟他说一句,不然那不成挑拨他俩关系了。
当然,还是为了不扎眼,该提的都提一下吧。
于是十一月份,淬锋搞了一次晋衔仪式,而聂郁那两个星星竟然不太醒目,因为上等兵傅东君同志终于转改士官了。
咳,还是一堆军官里唯一的兵。
这件事结束,跨年前几天,聂郁终于迎来了自己大半年来第一个任务。
烈度还挺高,境外斩首,但完成得还算圆满。
傅东君也在,他这次负责摸哨,弄死了两个人,回来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在淬锋的任务里见血。
回来两人又进了基地医院和心研所,量表和数据都很正常,陈承平这才放了心,然后嘿嘿笑着过来参加兔崽子们给聂郁准备的生日宴会。
聂郁对着蛋糕和蜡烛,眼睛都是润的,许完愿后起身把兄弟们一一抱过,抱得很用力。
他可爱的兄弟们,他亲密的兄弟们。
他不能辜负的兄弟们。
新年新气象,大家都舒展着筋骨,兴致勃勃地想要在这个春暖花开的时节做一点什么。
楚循也宠他们,大手一挥把一半人扔到新疆驻训整整两个月,连过年都没过问一句。
等他们练得精瘦地回来,又把另一半人扔到东北去挨冻。
呵呵,太宠了,姜疏横在前一半,傅东君在另一半。
姜哥那黑气儿都快冒出头顶了,傅东君见状反倒过来安慰他,说自己去东北比他舒服多了,至少海拔没那么高,他还生气是不是嫌自己过得太好了。
姜疏横只能换了笑脸,很依恋地抱着傅东君蹭了蹭:“很想你。”
“那我每天都催老鬼放我们回来,”傅东君起身,“你歇会儿,我去跟聂郁说一句同同的事。”
姜疏横愣了一下:“什么?”
“我找了个人帮我查,有点消息了。”
下了楼,傅东君进门就开始说:“说不上突破,但他把疑点都理了一下,我觉得差不多能说明问题了。还有。”
聂郁立马抬头,李恪以很识相地出门回避。
这次傅东君是求到了许诚头上,也没让他沾手,就让他帮忙找了个能在美国活动的私家侦探,为了避嫌,自己这边也找了个人负责联系。
“胡果说他发现有人盯着他,非常专业的人,我估计是德里亚,”傅东君道,“德里亚身边都是好手,他的机师是波兰空军退役的,王牌飞行员,还非常擅长埋雷。”
聂郁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点点头:“那他还跟吗?”
“要缓缓了,但后勤汪哥对这件事挺感兴趣的,他说可以试着找一下,”傅东君顿了顿,“但德里亚屁股不干净,能待在美国肯定是有靠山的,不知道能不能查到。”
“安全为重,”聂郁理解,把本子放进抽屉里,抬头看着他,诚恳道,“师兄,谢谢你。”
“轮不着你谢,搞不清楚我死了都闭不上眼,”傅东君嗤了一声,然后递来一个东西,“胡哥说你托他打的刀,那么久也没去拿,给同同打的吧,你记得谢人家一句。”
聂郁这才想起来这件事,接过来,又道了句谢。
“刀你别一直放着,放着可惜,这次去东北你带着吧,用着才是养,”傅东君笑了一下,“你给她费的心,她会记住的,我听说老林子里带灵性的东西多……说不准儿呢。”
傅东君说完就走了,聂郁看着关上的门,突然眼眶有点湿。
所有人都说,他在静寂实验室里待出幻觉了,只有师兄信他见到了同同。
可是他真的感觉到她的存在了……她就在他的身边,他抱住了她,抱得很紧,她的吐息里有熟悉的薄荷香气,一如往昔,清淡幽长。
此后,他每每迎着清风,都像和爱人接吻。
他会找到同同的。
一定会。
傅东君这一去也去了差不多两个月,回来觉得自己都捂白了一点,倒不是东北没太阳,是林子里晒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