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的好女儿,在外面过得多潇洒。”
成娇看着地上一堆布料不多的衣服,以及几张笑容灿烂的照片。
她听出了自己语气里的不合适,她并不是指责女儿的意思,但她习惯了这样的表达。
宁和孝只是道:“我们没有见到同同的遗体。”
成娇低头,捡起几张照片:“钱到账了,接近七百万。”
“嗯,”宁和孝应声,“这闺女养得值钱。”
这句话出,两人相视一笑,而后都在黑色幽默的气氛里长久地沉默下来。
不是不难过,不是不知道丢脸。
可是同同已经走了,只留给他们一百万美元。
“操,你们是什么人?”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男声,把两夫妻吓了一跳。
巴泽尔怒气冲冲地进来,眼睛都红了:“你们是谁?你们为什么要打包她的东西?”
成娇爱出国玩,能听一点英语,磕磕巴巴地说:“我们的女儿,死了,我们把这些东西”
“死了?”巴泽尔静在了原地,用中文很重地咬着这个字,“死?”
成娇捏住了宁和孝的手臂:“你是谁?”
巴泽尔冷冷地扫她一眼,低头捡起几张照片,大步出了门。
“同同好像生气了。”
聂郁硬挤到并排压操场的姜疏横和傅东君中间,一副狗样子:“她都不回我消息,也不接我电话。”
傅东君被挤得踉跄了一下,瞪他一眼:“你烦不烦啊?你老婆生气还要我帮你哄?”
聂郁想拉他的手求情,还没摸上去就被姜疏横扔开了,叹了口气:“师兄帮帮我吧,我这回连她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傅东君呵呵:“你的意思是同同无理取闹咯。”
“……”
聂郁摸脑袋:“因为我出任务,没有及时回她消息吗?”
“不知道,但如果你们结婚以后你还这样,我支持我妹妹出轨。”
姜疏横无奈:“不要胡说。”
“你才胡说,”傅东君嫌他一句,然后问聂郁,“你有调的打算吗?”
聂郁当然只能说有:“看同同安排,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她想去哪里?”
“还没跟我说。”
傅东君突然想到一件事:“她什么时候答辩来着?”
“应该已经——等一下,”聂郁算了下时间,感觉有点问题,“师兄,同同最后一条消息就是告诉我答辩时间,而且语气都很正常,所以我才觉得她不理我很奇怪——按那个时间,她答辩已经结束有一阵子了。”
三个人同时停下步子。
傅东君第一个往后折返,跑得很快。
答辩这件事同同跟他也说过的,不理聂郁也就算了,答辩过了还是没过,总是要跟自己说一句的——臭丫头可别在这关头出事儿了!
但电话轮流打过去,忙音让几人心里越来越沉。
“去后勤打电话,”姜疏横提了建议,“让他们关一下屏蔽,说一下情况,他们能理解的。”
整个基地里,境外电话都打不进来也打不出去。
傅东君看向聂郁:“问问吗?”
这事儿有点麻烦,结束他们三个都得写情况说明。
“……问,”聂郁起身,看得出来有点着急了,“同同从来不会这么闹脾气的……”
后勤值班老哥一听来意,做了个手势:“等下,正好我们今天发现个事儿。”他示意傅东君:“差不多一个星期之前,你的手机一直有两个境外号码在拨过来,打过很多次。还有个号码,我们这边查出来是咱们驻美国一个领事馆,他们用的外国号码,也没打进来。”
领事馆打电话,傅东君一下子有点慌了:“我能回拨吗?我妹妹可能失联了!”
“这事儿……”老哥有点为难,“你等下,我给陈副打个电话,他说行我就干。”
傅东君直接抢了电话自己跟陈承平说。
陈承平听他语气就知道事情不小,让他们先打,自己马上过来。傅东君看向老哥,老哥连忙操作了两下把屏蔽关了,但给他们示意了一下,自己还是要录音。
几人都没工夫理会,宁昭同的电话拨出去,关机。
另一个号码,也是关机。
傅东君和聂郁对视一眼,心头狠狠地一沉。
“回拨一下这几个,”姜疏横示意,“先问问领事馆。”
但领事馆的电话过去全是忙音,傅东君气得狠狠骂了两声,他知道这群鸟人的尿性,绝对是不想接电话给放旁边了。
那就只有最后两个电话了。
这次终于接通了,一个语调轻快的女声,说这里是普林斯顿国际学生服务办公室。傅东君一个“你好”出来才反应过来换英语,说大概一星期前你给这个号码打过好几个电话,请问是什么情况。
女声似乎并不是打电话的人,叫了句稍等,扬声在后面问了些什么。很快电话又被接起来了,是个更浑厚的女声,翻找了一些东西后,问他:“你好先生,你是昭同宁的父亲吗?”
傅东君咬了一下食指:“我是她的哥哥。”
“哥哥?”那边好像有些困惑,“对不起先生,如果你是宁的哥哥,那你应该已经知道这个噩耗了。但不论怎么说,我们是想告知你……”
噩耗。
傅东君让这个短语搞得心慌意乱,而对面没有给他侥幸的机会。
“……她突然死亡,似乎是因为心脏问题……据我所知,她的葬礼在上个星期就结束了,一位神父替她操持好了一切,她的父母也在现场……”
聂郁耳朵边上嗡嗡的。
他怀疑自己没听懂那些话,可每一句入耳,都在印证她已经死去的事实。
死。
这个词,怎么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和同同沾上边。
傅东君也一样呆着,那边什么时候挂了也不知道,陈承平一进来就看见两座木雕,正要问什么,让姜疏横用力带着出了门。
陈承平一听就知道不好,压低声音:“那姑娘怎么了?”
姜疏横抿了一下嘴唇:“死了。”
“死了?!”陈承平大惊,又把他拉远了一点,“死了是什么意思?”
“刚刚打电话过去,是小宁他们学校的国际学生服务中心,说小宁是,”姜疏横顿了顿,“可能是,心因性的猝死……她父母过去了,葬礼都办过了。”
陈承平匪夷所思:“真的假的?别是诈骗吧?”
“东君手机上还有领事馆的电话打过来,但是现在打过去没人接。”
陈承平看着姜疏横,姜疏横回视。
片刻后,陈承平收回目光,骂了句很难听的。
这临近结婚新娘死了,这……这怎么劝啊。
“现在怎么办?”陈承平难得问他要主意。
姜疏横静了一会儿:“给聂郁放个假吧。”
陈承平又骂了一句,拉着他进了门,一脚把门踹上:“聂郁,你老丈人叫什么?”
聂郁反应过来,有点艰涩地吐出一个名字:“宁和孝,和平的和,孝顺的孝。”
“老汪,查下这个人的出入境记录。”
值班的老汪应声,把录音关了,去系统里把陈承平要的数据调出来。
“上个月22号从上海出境,直飞航班,目的地纽约,前天刚回来,”老汪手速飞快,还补充了信息,“昨天上午坐飞机回湖北襄阳,同行者叫成娇……是他老婆。”
傅东君猛地看过来。